我划下额头这道疤时,就脱下缠脚布,立志不结婚。请你打消这念头吧!我此刻只想回浦口城,过我原来的生活,继续我原来的志业。”
“什么志业?一个皇帝封的『观音』,就可控制你一辈子?你就假观音之名,年年迎妈祖,日日混在市井小民间当个女巫士…”他说。
“不是女巫士!我很认真的在学习,学如何医病解困、如何为人排解纠纷、如何帮助那些虔诚的男男女女。”她有些生气地说:“总比你在海上争权夺利,互相杀伐,当个杀人放火的海盗好吧!我宁可当女巫士,也不愿担海盗夫人之名!”
“抱歉,是我失言。”迟风急躁地说:“但也不要老说我杀人放火。论杀人,我绝杀不过大明天子;论放火,也没有大明官吏放得多,当我的夫人毫无可耻之处!”
“又是狡辩!你为何不让『风狼』洗刷掉倭寇的恶名呢?”她此时仍不忘使命“你在海洋的势力那么大,何不和官府合作,让沿海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再受蹂躏流离、家破人亡之苦?”
“我们试过了!你忘了吗?六年前,我的义父是一心想要合作,结果却被大明朝廷将了一军,死得凄惨。朱元璋除了『寸板不准下海』外,还有『海疆为不征之地』的圣旨,凡是海上贸易及征探,对朱家天下而言,都是罪恶和非法,我可不会笨得回陆上自寻死路。”
“你不肯回陆上,我又不愿到海上,根本毫无婚配的可能。”她哀伤地说:“不要再谈娶我的事了吧!”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大步踏过,这回是握住她的肩“告诉我,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你呢?你自己心里是不是喜欢我呢?”
他的脸只在寸许之外,浓浓的眼神和山林强大的黑黝,形成一股教人动弹不得的魔力。他的手来到她的胸前,拿着那小金丝笼后,就静止不动。
他那男人的味道及力量,似澎湃海洋,高遮住天,令燕姝手脚皆软,背后的夜如一堵墙,断了她的退路。当他揽住她的腰强行要吻她时,像是浇灌的热流,由头到脚,四肢百骸,无不在沸腾中,而她的内心更有一把火,让热流源源地不竭止。
这就是男女夜半的闺房情事吗?她十九年生命,清清白白,从未想过一点肌肤之亲。如今,整个人在迟风怀中,他吻到她细白的脖子,手在玉背摩挲,这就是所谓的销魂滋味吗?
是东番的月,蛮荒的夜,男女纵情交会的林间,南海沁暖的风情,使父母的期盼,天妃娘娘和靖姑夫人的庄严都遗忘在无际的黑暗中。
猛地,如霹雳一般,王伯岩手拿大木棒杀劈过来,月光下,真像是鹰枭猛兽。燕姝惊得站不稳,和迟风的缠绵温存也恍惚是梦,不该是她作的…
“你把我妹妹怎么了?三更半夜诱拐她,是什么意思?”王伯岩又叫又跳的,拉着燕姝就到他身后“我好歹敬你是兄弟,你怎能使这种下流伎俩?”
“这哪是下流?我们是定情。”迟风笃定地说。
燕姝真想往地洞里钻,更希望手上有一把刀…有刀又如何呢?自残或抵在迟风的胸口?那身体及心头被他扰起的混乱,令她百口莫辩,无法自明,只能霞焚满面!
这时,火把纷纷燃亮,寂静的夜充满人声的騒动。燕姝发现林中又走出几对男女,都是习俗默允下的幽会。
一些大员社妇女叽叽呱呱地将燕姝拉到一旁,而男人们则和迟风来回对话着,最后还哈哈大笑。
“他们在说什么?”王伯岩有不祥预感。
“今晚是定情之夜,明晚是一年中月亮最圆时,大员社要举行盛大欢宴,为定情的男男女女行婚礼,包括我和燕姝在内。”迟风缓缓地说,并微笑地看着燕姝。
“我根本没有同意嫁给你!”燕姝惊愕地澄清。
“按大员规矩,亲吻就算。”王伯岩欲插嘴,迟风又说:“你最好别闹事,他们视婚礼为神圣,你若有不敬行为,到时要削人头,我也爱莫能助了。”
“李迟风,婚配是两厢情愿是事,你不能拿海寇巧取豪夺的方式对我,我不承认,也不会屈服的!”燕姝急急的说。
“你也喜欢我的吻,不是吗?”迟风淡淡地说,并要妇女们带她回竹屋“好好准备吧!我的新娘。”
“造孽呀!我不是说过风狼诡计多端,别和他单独相处吗?你为何不听?”王伯岩对着远去的妹妹大吼,又转头对迟风骂道:“你就非要毁掉燕姝,不达目的不罢休吗?”
“那整船的货,浡泥的香料园和鸡笼的一半金矿,仍然是你的。”迟风一样是平静的表情“大舅子,火气别太大,这是喜事,你就好好的享受庆典吧!”
燕姝几乎是脚不着地,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屋的。从浦口城郊迟风绑架她起,都是亦侠亦盗,没见他杀人抢劫,只知对她这人质还算厚道,甚至有几分倾慕,戒心就渐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