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整个躺平。人行道的红砖板冰冰凉凉。
累得就快睡着。肚子饿得咕噜乱叫。听觉却比平常灵敏十倍不止。
我听见附近老旧的注宅,窗口传出婴儿的哭声,有人在吼叫。
不知谁家的闹钟扰人眠地响。
大马路上,摩托车呼啸而过,有警笛声,还有救护车令人心神俱乱的声音。我很怕那种声音,每回听到,心律就会跟着不整,觉得死亡的距离一瞬间被拉得好近。
时常担心有一天我会躺着被人搬上救护车去。那会有多无助啊。
天气仍然很冷。
衣服挡不住空气中的冷意。
我坐了起来双臂环住自己,直到再也无法忽视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家伙,我回头问:“你还要跟着我跟多久?”
他穿着长大衣站在我身后三尺处,整个人几乎融入夜色中。从我离开淡水,他就一直跟在我身后。但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彷佛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楚。“你看起来很不对劲,我送你回家。”
啊,他是关心我。多么好心。“我还不想回去。”
他走了过来,伸手拉我起来。“那么我请你喝一杯酒。”
“我不跟陌生人打交道。”
“苏西,”他轻声唤我。“叫我穆特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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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兰背起我的画具,像一头为主人耕田的牛。
我就跟在他身后,任他带着走。
他带我去一家酒馆。座落在一处不显眼的街角,招牌是一弯蓝色的下弦月,在夜色里发着萤蓝色的光。没有中文店名,我叫这里…蓝色月亮。
走到不起眼的店门口时,一个把头发往后梳、把过长的部份绑成一束的男人刚刚把店门关上。他看起来大约有四十岁。
看见穆特兰,男人一脸讶异地道:“老板?很晚了,大伙儿刚刚回去了,今天轮到我锁门…”
“我知道。”穆特兰说:“我有钥匙,你回去休息吧。”
那男人瞥见我,好奇地投来打量的视线。接着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是她…”
穆特兰重新打开那扇雾面强化玻璃门,一脸讶异地看了那男人一眼,说:“别瞎猜。”然后把我带进酒馆里,重新打开空调。
男人跟在后头进来,在穆特兰开空调的时候偷偷搭住我的肩。我跳了起来,差点撞到他下巴。
敝了,以前我不会这么神经质的。这男人没有恶意,我知道,然而当他友善地搭我的肩时,我还是吃了惊。
“嗨,我是杰克,这里的酒保,你叫什么名字?”
点点头,我站开一步。“苏西。”
“你…”语气倏地一变“你结婚了?”瞪着我手上的戒指。
他是第二个这么问的陌生人了。“是的,我结婚了。”
他眼中的神采陡然褪色,视线找到正走向吧台后边打开小灯的穆特兰,似有无限欷吁:“原来如此…”
我蹙起眉。这句话是他们这一伙人的口头禅吗?“如此什么?”
他喃喃道:“造化如此弄…”
头顶上的灯突然亮了。驱走每一分黑暗,我看清了整个酒吧的格局和布置。这只是一间小酒吧,座位不多,但有一个小舞台。紧邻着舞台的是一个L形的吧台,所有的布置都是原木和石头。
“随便找个地方坐。”穆特兰说。
我左右看看,选了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沙发椅。
沙发很软,一坐就几乎整个人陷下去。柔软度跟麻薯有得拼。
见杰克亦步亦趋跟在我身边,穆特兰叫住他:“你该回家了。”语气很淡,却很坚持。
被点名的人摸摸鼻子“好吧,你保重。”跨步往外走,临去时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嗯,苏西…交个明友,有空多来店里坐坐。”
啊…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杰克已经离开了。
一盘热过的三明治散发着香气送到面前,我困惑地道:“这…我以为你要请我喝酒?”
他递了一个酱碟过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胃,你没吃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