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云会散，眼泪会止息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我接到警察的通知。
殴打杰生的那群滋事份子找到了，一共有七个人。
这次穆特兰没让我自己去面对，他陪着我到警局去。
当我看见那群让杰生躺在医院病床上，夺走他艺术生命的凶手时，心中满是震惊。
那群人，不过是十几岁的青少年而已呀。七人中，年纪最大的不过也才十七岁，年纪最小的甚至才十二，gen本都还未成年啊。
警方说他们纯粹是酒后闹事，而杰生刚好被卷进斗殴中。
这个社会是怎么了？
大哉问。恐怕连哲学家也没个解答。
“他们会怎么样？”离开警局后，我问穆特兰。
他开车送我。“法律会宽恕末成年的人…你希望他们被判重刑吗？”
“我不知dao。”我很矛盾。“杰生是因为他们才会变成植物人，我希望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他们年龄都还那么小，我怀疑他们知dao自己在zuo什么？是的，我想台湾的法律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但是究竟是什么造成这一切的呢？”
他沉默了会儿，才缓缓说：“物质、罪恶、冷漠、疏离，这一代，有灵魂的人愈来愈罕见，chang久以来文化上的缺陷造成jing1神层次的崩溃，以及极度的缺乏安全感，使得这个社会愈来愈不适合居住，每个人都在liu亡。”
穆特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撞进我心底。他比我想像中还要min感，对现实世界的观察十分min锐。
垂着眼“我觉得很悲伤。”
他瞥了我一眼，突然拨luan我脑后的发。“不要那么容易感伤，否则你会天天觉得自己活在炼狱中。勇敢一点，社会有它的黑暗面，就像光总是会造成yin影一样，没有什么是可以单方面独立存在的，看清事情的反面，但也要明白好的那一面，我们尽力维持它、相信它，这就是价值所在。”
消化他每一句话的同时，我怔怔看着他的侧影。“穆特兰，你真是个谜，有没有人企图在你shen上寻找谜底过？”
他抿嘴浅笑。“就像你现在zuo的？”
“杰克、维、一民、小季、朵夏、瑟琳娜，甚至酒馆里的客人，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想必你的故事也是jing1采的。”
我的口气像在陈述一个每个人都知dao的事实。
我们每个人的故事都像一页页翻开来的故事书，并没有刻意隐藏，有心想读的人都可以读得到。
但穆特兰不是这样，我知dao他有故事，但他不是一本展开的书。他是一本附锁的日记，没有钥匙的人无法阅读他。
“当然，我也有我的故事，但，jing1采吗？或许并不。”
“因为经常得不到的缘故？”我还清楚记得那日他对我说过的话。
“看来你找到钥匙了。”
“我有吗？”在哪里？
“你正在读我，苏西，你已经在读我了。但我并不期待你会读到结局。你搁下书本吧，我的故事里没有冒险，也没有惊奇。”
“但是很哀伤？”否则为什么他语气如此绝望？
是的，我们也许都有个不怎么愉快的故事，但是未来还不确定呀，不是吗？为什么对于不确定的故事结局他要这么写？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倏地一jin。“你不要问。”
我愣了愣。“命令？”
“不。”他没有回过tou。“是恳求。”
“…好吧，我不会再问了。”迟疑地“可是，如果你要鼓励我坚强起来，难dao你不该以shen作则一下？”
他脸bu的线条渐渐缓和下来。“我如果不坚强，我是无法请求你不要再追问下去的。苏西，我正在调适自己的心态，接受生命里的不完美。”
可是他并没有调适得很成功。我看出了他脸上的挣扎，但我没去戳破。隐隐约约地，我的心知dao我很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我不阻止他。因为换作是我，其实摆在眼前的选择也就只有那么多。
有很多时候，上天给的选项不是“好”或“不好”那么简单，而经常是“非常不好”或是“极端不好”的这zhong选项。当然最好的选择是弃权不选。但是常常连这个选择也是不存在的。
没有以上皆非这zhong答案，我们总是进退两难。
我的一个选择是…“我决定送杰生到医院附设的疗养病房。”
“是吗，你决定了？”
仔细想过后，我知dao我无法时时刻刻陪伴他。在疗养院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可以看护病人，我的负担会比较轻，也才有办法放心工作，好赚钱支付医疗费用。
“嗯，决定了。”我不知dao杰生有没有可能会醒过来，但是我不能放弃希望。而我很明白这会是一场很chang的奋战。
“会很辛苦。”
“我知dao。”也许得花上很久的时间，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更可能是一辈子。且将无所回报。
“你很爱他。”
“是的，我想我很爱他。”爱过、恨过，到现在又从男女之爱演变成单纯的夫妻之情…一zhong混和着亲情的复杂感情。我家族人口稀少，父母是ma来西亚华侨，很早就过世了，少年时期我跟叔婶生活在一起，但现在他们搬回ma来西亚的老家去寻找自己的gen，在台湾，只有杰生是我的家人。
接下来穆特兰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我问：“回酒馆吗？”这时候杰克他们应该还在忙。
“不，我想你也累了，
云会散，眼泪会止息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我接到警察的通知。
殴打杰生的那群滋事份子找到了，一共有七个人。
这次穆特兰没让我自己去面对，他陪着我到警局去。
当我看见那群让杰生躺在医院病床上，夺走他艺术生命的凶手时，心中满是震惊。
那群人，不过是十几岁的青少年而已呀。七人中，年纪最大的不过也才十七岁，年纪最小的甚至才十二，gen本都还未成年啊。
警方说他们纯粹是酒后闹事，而杰生刚好被卷进斗殴中。
这个社会是怎么了？
大哉问。恐怕连哲学家也没个解答。
“他们会怎么样？”离开警局后，我问穆特兰。
他开车送我。“法律会宽恕末成年的人…你希望他们被判重刑吗？”
“我不知dao。”我很矛盾。“杰生是因为他们才会变成植物人，我希望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他们年龄都还那么小，我怀疑他们知dao自己在zuo什么？是的，我想台湾的法律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但是究竟是什么造成这一切的呢？”
他沉默了会儿，才缓缓说：“物质、罪恶、冷漠、疏离，这一代，有灵魂的人愈来愈罕见，chang久以来文化上的缺陷造成jing1神层次的崩溃，以及极度的缺乏安全感，使得这个社会愈来愈不适合居住，每个人都在liu亡。”
穆特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撞进我心底。他比我想像中还要min感，对现实世界的观察十分min锐。
垂着眼“我觉得很悲伤。”
他瞥了我一眼，突然拨luan我脑后的发。“不要那么容易感伤，否则你会天天觉得自己活在炼狱中。勇敢一点，社会有它的黑暗面，就像光总是会造成yin影一样，没有什么是可以单方面独立存在的，看清事情的反面，但也要明白好的那一面，我们尽力维持它、相信它，这就是价值所在。”
消化他每一句话的同时，我怔怔看着他的侧影。“穆特兰，你真是个谜，有没有人企图在你shen上寻找谜底过？”
他抿嘴浅笑。“就像你现在zuo的？”
“杰克、维、一民、小季、朵夏、瑟琳娜，甚至酒馆里的客人，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想必你的故事也是jing1采的。”
我的口气像在陈述一个每个人都知dao的事实。
我们每个人的故事都像一页页翻开来的故事书，并没有刻意隐藏，有心想读的人都可以读得到。
但穆特兰不是这样，我知dao他有故事，但他不是一本展开的书。他是一本附锁的日记，没有钥匙的人无法阅读他。
“当然，我也有我的故事，但，jing1采吗？或许并不。”
“因为经常得不到的缘故？”我还清楚记得那日他对我说过的话。
“看来你找到钥匙了。”
“我有吗？”在哪里？
“你正在读我，苏西，你已经在读我了。但我并不期待你会读到结局。你搁下书本吧，我的故事里没有冒险，也没有惊奇。”
“但是很哀伤？”否则为什么他语气如此绝望？
是的，我们也许都有个不怎么愉快的故事，但是未来还不确定呀，不是吗？为什么对于不确定的故事结局他要这么写？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倏地一jin。“你不要问。”
我愣了愣。“命令？”
“不。”他没有回过tou。“是恳求。”
“…好吧，我不会再问了。”迟疑地“可是，如果你要鼓励我坚强起来，难dao你不该以shen作则一下？”
他脸bu的线条渐渐缓和下来。“我如果不坚强，我是无法请求你不要再追问下去的。苏西，我正在调适自己的心态，接受生命里的不完美。”
可是他并没有调适得很成功。我看出了他脸上的挣扎，但我没去戳破。隐隐约约地，我的心知dao我很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我不阻止他。因为换作是我，其实摆在眼前的选择也就只有那么多。
有很多时候，上天给的选项不是“好”或“不好”那么简单，而经常是“非常不好”或是“极端不好”的这zhong选项。当然最好的选择是弃权不选。但是常常连这个选择也是不存在的。
没有以上皆非这zhong答案，我们总是进退两难。
我的一个选择是…“我决定送杰生到医院附设的疗养病房。”
“是吗，你决定了？”
仔细想过后，我知dao我无法时时刻刻陪伴他。在疗养院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可以看护病人，我的负担会比较轻，也才有办法放心工作，好赚钱支付医疗费用。
“嗯，决定了。”我不知dao杰生有没有可能会醒过来，但是我不能放弃希望。而我很明白这会是一场很chang的奋战。
“会很辛苦。”
“我知dao。”也许得花上很久的时间，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更可能是一辈子。且将无所回报。
“你很爱他。”
“是的，我想我很爱他。”爱过、恨过，到现在又从男女之爱演变成单纯的夫妻之情…一zhong混和着亲情的复杂感情。我家族人口稀少，父母是ma来西亚华侨，很早就过世了，少年时期我跟叔婶生活在一起，但现在他们搬回ma来西亚的老家去寻找自己的gen，在台湾，只有杰生是我的家人。
接下来穆特兰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我问：“回酒馆吗？”这时候杰克他们应该还在忙。
“不，我想你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