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过了,那分明是冲着咱们严家而来的。世蕃说,不结就不结,有何希罕,咱们茉儿有多少人抢着要,还怕嫁不掉吗?不过,就是咽不下这口欺负人的气,非给任高两家一点教训不可…”
欧阳氏摆摆手,要她住嘴。
不远的曲廊处,茉儿在阳光下坐着,望着灿烂开放的牡丹及杜鹃,嫩红的脸上带着神秘的神情,一会又悄悄地笑了,这分明是女孩儿思春的样子。
她的一颗心完全在任子峻身上了。
再远处,是青蓝琉璃瓦,皇上赐盖的,可见严家蒙受多少思典呀!欧阳氏想着自己初嫁时可不是如此,当时,严嵩只是一介寒士,为人木讷拘谨,但皇上偏偏喜欢他这份慎言的脾气,不断的提拔他、重用他,最后甚至以他为耳目,给予完全的信任。
人发达了,毁誉也就跟着来,斗到不是生就是死的地步。严家所做的,不过是皇上要求的,但大臣屡次认为严嵩没尽到劝戒之责,弹劾攻击样样来,不置之死地似不甘心。
为人臣自然是皇上的旨意最重要,不是吗?
欧阳氏比较忧烦的是严世蕃。一个独生儿子,也真宠溺得过分,但已是大人,想管也管不动,好在小错不断,大过却无。此外就是茉儿,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小孙女。
茉儿水葱似的人儿,比姐姐多了一份纯真和深情,总希望她能有个满意的归宿,嫁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欧阳氏差使着丫环唤茉儿过来。
茉儿穿着新做的长衫,粉雕玉琢的,极惹人怜爱。
欧阳氏故意说:“瞧你魂不守舍的模样,天天就只想着自己要做新娘子了吗?”
“奶奶,我才不想那事呢!”茉儿脸蛋通红地反驳。
“哼!还辩。”欧阳氏笑说:“你就指名着要任家公子,万一人家娶妻或订亲了呢?”
“他才没有呢!”茉儿发现自己有点儿失言,忙又说:“我相信他没有。”
“看一眼怎么准呢?万一他有呢?”欧阳氏试问。
茉儿以为大伙是在逗她,因此故意说:“若他已有妻室或未婚妻,我就不嫁,反正别人我都看不顺眼,宁可当个老姑婆陪奶奶住。”
“胡扯!奶奶哪能陪你一辈子?”欧阳氏笑着说。
茉儿半正经地回答“奶奶若不陪我,我就削了头发,出家当尼姑去!”
“瞧!愈说愈没规矩了。”左氏望着继女说。
“茉儿是实心,哪像你们的心都是虚的,没句好话!”欧阳氏骂骂媳妇,再拉着孙女的手说:“你真的非任子峻不嫁罗?”
“我没这么说。”茉儿蹙起眉心、咬着下唇“我是说,要嫁就只嫁任子峻,其它人都仅仅是讨人厌三个字而已!”
这下子,女孩儿家心里的话已再清楚不过了。
茉儿被表姐妹带去放风筝后,欧阳氏叫丫环关几扇窗防着潮气,再对左氏说:“世蕃确定任家和高家的亲事,是在咱们之后才定的?”
“锦衣卫的报告错不了的。”左氏说。
“那我们得争这个理,茉儿是皇上封的‘云里观音’我不信京城里有谁比她更好。”欧阳氏也有些不悦的说:“我倒要任家明白,能娶到我的茉儿是天大的福气。”
“这…就非得便宜任家吗?”左氏说。
“你没看见茉儿那个笃定的样儿?她那妞儿虽性情好,但脾气倔时也不得了,她要任子峻,就替她找任子峻吧!”欧阳氏说完,连咳了好几声“她和你们都是不同的。”
怎么个不同?左氏撇撇嘴,她可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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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峻在众庶吉士中,很幸运地被选入翰林院,虽然不似一甲为正式编修,但他的实习身分晚个三年或许就会改变。
这主要原因是他在国子监读书时,表现良好,很多人明白他名列二甲,是为“失常”加上他是次辅的外甥,又暗传是首辅的准女婿,没有人敢怠慢。
子峻一心熟悉新职务,完全没注意到四周的诡异气氛。
一个泥泞的雨天,他回到府里,也没留心到来为婚礼筹措的布商裁缝全解散了,左边客厢房内漆黑一片。走进大厅,只见父母愁眉不展,大嫂和弟妹都借口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