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子峻有机会告退,去内院看欧阳氏。
欧阳氏的丹毒未消,又染风寒,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葯味。茉儿一见到奶奶,自幼的亲近令她再也禁不住委屈地先哭了出来。
“怎么啦?是姑爷待你不好吗?”欧阳氏的脸色微变。
她要告状了吗?子峻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不、不!子峻对我很好。”茉儿扯着谎“我只是想奶奶,看奶奶又瘦了,心里好难过。”
“新娘子是不能哭的。瞧!皇上借了我这块吸毒石,愈合了不少伤口。”欧阳氏硬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就是上回你从江南带回来的宝贝,还记得吗?”
说着,丫环已拿出来让姑爷见识一下。
欧阳氏伸出手,上面有一小疽疮,茉儿温柔地将吸主母石放置其上,吸毒石马上如吸铁般黏住,一会儿,石变绿脱落,伤已收口。
丫环将它放回白乳中,待恢复原色,还可再用。
子峻并不讶异吸毒石的神奇,而是茉儿亲自替祖母疗伤清血的动作似乎非常纯熟。他以为,在这奸臣之家,大都是骄淫放纵,没想到还有这样慈孝温馨的一面。
“茉儿嫁了,我真不舍得,她自幼没有娘,都跟在我身边,同我最亲。”欧阳氏感慨地说:“不是我自夸,茉儿样样都好,只是…脚裹得不够小,有点傻气和娇气,姑爷没有嫌弃吧?”
“奶奶!”茉儿阻止她再继续说。
“茉儿都好。”在这气氛下,子峻自然配合。
欧阳氏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对她亲娘有交代了。”
这时,有几个姐妹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要邀茉儿去挑首饰,以为回门之礼,欧阳氏叫子峻留下来。
“有件事,我得趁茉儿不在时提一下。”她说。
“老夫人尽管吩咐。”子峻有礼地说。
“我知道你原来订的是高侍郎的女儿,但这门亲事硬是让我们给断了,你心里很怨吧?”欧阳氏问道。
子峻没料到她会提这问题,不禁心生警惕,很谨慎地说:“儿女婚姻,皆由父母作主,父母愿与哪家媒聘,子峻只有遵从,不敢有怨。”
“我们是仗势欺人,也私心太重,但一切都是为了太爱茉儿。”欧阳氏叹口气说:“你晓得吗?她一见到你,眼里就只有你,还说:‘奶奶,他真与众不同,对不对?’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嫁不了你就削发当尼姑。唉!你说,不依她又能怎么办呢?”
子峻微微愣住。茉儿是提过自己的执意和初衷,但他却没想到是这种痴法,他心中霎时百味杂陈。
“不过,我们也没有亏待你,瞧茉儿多好,纯情的一个女孩儿,我相信绝对不会比高侍郎的女儿差,你说对不对?”
“茉儿是好。”他仍是那一句,却隐含苦涩。欧阳氏的这段话,令他想起自己曾喜欢茉儿,为了找她走遍淳化及大湖一带,还视她为书中颜如玉,结果真的拥有了她后,却变成了噩梦。
“我心里就挂记着这件事。”欧阳氏顿一下说:“茉儿并不知道有高家的存在,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宁可自己真的当尼姑,也不愿破坏你的婚约。这一点,你千万别怪到她身上,而且务必要隐瞒她,否则她会伤心的。”
茉儿竟对高家一无所知?他却以为是她一意孤行、不择手段的结果,还因此痛责她,她那时为何不回驳呢?
太慢了!他已告诉她,该是伤心过了吧?因为任良说她哭了许久。
子峻突然觉得那日自己对茉儿太残忍,但他也是因为太震惊了,才会所有的愤怒齐发,失去了控制。
而且,不论她多无辜,一切都起于她的意念,不是吗?
就因为茉儿,才使他落入今日必须与奸党同座的地步。若对她心软同情,不就等于更把自己推入毁灭的深渊吗?
他抬起头,想到欧阳氏还等着他的回答“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