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心闷气塞,所以弄了不少补葯,说要好好调养身子,这也是姑爷交代的。”
“姑爷”两字挑起茉儿种种的伤心记忆,因此她没有答腔。
这时,外面传来男人的说话声音,小萍走出去看,再回房说:“是姑爷呢!他方从翰林院回来,知道小姐醒来…”
“我不想见他。”茉儿平静地说,后又加了一句“我很累,谁也不想见。”
她面向着床里躺下,泪沿着眼角流下来。三天后醒来,一切未变,仍有许多事要思索,她不能再当个纯真无知的幼女了。
一个丧母的女婴儿,被带到祖母的身边细心地养护,和兄姐受不同的教育,除了女红和读书外,就是念经和礼佛,在她被选为“云里观音”后,日子过得更清静。
直到前年春天,和姐姐到江南,才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见识到自己生于严家,是多么的不寻常。在每个地方,大家都奉承他们,享受无往不利的特权。
就在淳化,她遇见子峻,才晓得这些特权不是都对的,她的一举一动,或许会造成别人的困扰,甚至不合法规,但他们权势压人,别人敢怒而不敢言!
可她依然没有睁大眼去看清楚,姐夫中探花,去年的一甲三人,全是祖父的好恶,没有公正可言。
子峻因此故意在考试中落后,但仍逃不过娶她的命运,而她的婚姻,也是祖父一手操纵他人的生死才达到的。
为什么她没有去一一厘清,去弄懂她背后那翻天覆地的手?更可怕的是,也许她懂得,看父兄的擅权纳贿、看姐姐的霸道凶悍、看奴仆们的敛财贪污,她其实心里早就明白,只是安于那种生活,舒舒服服的,所以不愿多想、多费心,便得过且过了。
但那十大罪及五大奸,毫不留情地揭开纱帘后丑陋的真相,背负着如此多的罪恶,她怎能安然地活着?怎能每日只想着和子峻恩爱长久呢?
逼婚的结果、错误的妻子、不齿的姻亲,一道道都是难解的恶结,她该如何自处?
女人有三从四德,命由婚后才开始,这种注定不幸的纠葛,真要持续一辈子吗?
她改变不了自己是严家女儿的事实,那么,子峻妻子的身分能不能取消呢?不!要取消,就是休离一条路,像姐姐一样,但她没有犯七出之罪,又如何能甘心?
若是不曾遇见他那该有多好?但没有他,人生又更无味!茉儿想了又想,想得头都痛了,仍走不出这揪心的迷障。
当她在窗内心灰意冷时,子峻也在窗外凝重着一张脸。
“小姐坚持不见姑爷。”小萍说。
“姑爷若是怕小姐会回严家告状的话,请姑爷放心,她不会的!”小青半带讽刺地说:“她向来对姑爷只有好话,即便是违心之论,也不讲一个坏字。”
“小青…”小萍觉得不妥的拉她的衣袖。
“本来嘛!以前薰香拜佛请他他都不来,现在天天来,是伤了人,良心发现啰?”小青欲罢不能的讥嘲着。
“你这女人真多嘴耶!”任良看不惯的说。
“是呀!当然没有小萍温柔又善解人意啰!”小青凶巴巴,双手插腰的回驳。
小萍气呼呼的回到屋内,弄得任良也是一脸青黑。
子峻默默地走出月洞门。三天来,他夜夜都陪着昏迷的茉儿,那种夫妻的感觉,自然得像是呼吸吐纳。
他对淳化的茉儿,始终没有忘情,即使是三个月痛苦的婚姻,喜欢和依恋仍日日加深,相思总断不了。
因为有情,他更要抗拒!不愿意自己在将心给了茉儿后,身又陷于严家的万劫不复中。
他要茉儿,好想要她,但却怕透了严鹃背后那毁灭的力量,他该如何处理这所有的混乱呢?如何在政治险恶中,和茉儿筑出一个天地,不受到外来的干扰呢?
走近她或远离她?答案的选择太难,正如他踌躇的脚步,在这场意外后,完全失去了方向。
又过了三天,茉儿已能下床走动,伤口也收合,能够梳发戴簪了。
嫂嫂和小泵们都分别来探望她,连婆婆徐氏也来过两次,唯独子峻,仍被拒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