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仍隐隐痛，但浑上下舒服多了。

那人就算石沉中，魂魄也不会…待在那里吧？

“你是修诫得了的人吗？”愉悦清亮的声音接。“三百年前，你本可去接明界的第二位，却是我行我素，没事就悖上几条天戒。明界那个老气不过，把你丢到我这儿来，满心以为你会气短不平，赶补修个几年就跑回去，谁知你是悠悠哉哉地待了下来，把他给气掉了好几百年的修行。”

列忌觞不再开，沉的眸，回到那魂游梦中的小。

不知怎地，她觉得他们走的不是路，四周雾茫茫的，不见星也不见月。破庙明明是在林中，脚下踩到的却不是杂草，也不是土石。

“正是。”

“他该不会…”余儿脱而。

“你会习惯的。”

破庙里一烛，列忌觞两指一搓烛心，毫不费力就火来，余儿努力要睁着，却自有主意地一丁一下。

被调侃的人没什么觉，连说话声都懒洋洋的。

“不到我修度尽，不是你的事。”

她不知，真的不知。

他也许为她开例，却未违悖幽界之法。

好一晌。“你是在担心我了？”

她急睁开，看到面平静无波，四周雾已散去，她转过来，师父仍在后，缓缓将手回。

忽然觉得可怕，她活到几百岁时，会变成什么样？成天躺着吗？

好像连呼息也没有呢…

列忌觞的声音低而沉，似不愿吵醒对面睡死的小人儿。其实她真是睡得魂都没了，打雷也霹不醒的。

会变成什么样？余儿迷惑地在心中重复。

“师父…他人呢？”她着问。

同一瞬间，背后贴上的手掌，掌心如石，她的锥心之痛，竟源源去。

列忌觞的声音如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令人生畏。

“他被我送幽界了。”

“该的，我没有痹篇，你不必上跟来修诫我吧？”

“你可以一肩帮她扛下来，但无法永远瞒着她。这个小娃儿什么没有，就是那颗悲悯之心得吓人，你说要看她的心，难真要看她罪疚难过？”

那人忽然狂喊一声，往潭中跃下，余儿用手捣住，声扑通时，她如遭雷殛，疼痛地几乎要昏去。

心一阵纠结，好似有人把她的心当衣绞乾。

他并没有如此打算。当时她求他取命相抵，他若要保她一命，只有让她虚悬明幽之际，承受所有命绝之人的疼痛。

看着师父无声坐下，形悠然，没有特意作姿打坐，缓缓闭，就不再动了。

愈来愈多的人，却没人病死、老死、战死，或意外而死。家族不必传承，朝代无以更替，那会是什么样？

他没接，连眉也没挑，但她只看他一就没气了，乖乖蹭到乾草堆上坐下。

列忌觞的脚步飘忽，足下如飞，她努力赶上，就怕丢了师父。

“你自己心里明白。”

幽界之主终于正经起来，气转为严肃。

“是你说的，明界幽界，又有何不同？”

她跟着闭上，本想依样画葫芦，没察觉自己慢慢歪倒，成了蜷起的一只小狈。

“说你毕竟有心，这心还真冷哪！”权威无比的声音又苦哈哈起来。“我好歹纵容了你这些年，我的才之心，这下全付诸东海了！”

“你对她的用心，却是我的事。”幽主提醒。

“是没什么不同，那老打的主意跟我大同小异。”

好可怕！这一定就是什么“不怒而威”了，她不知打哪儿听来的。

列忌觞没有回答，终于将光从她上移开。

走了不到半刻，忽然见到一方潭，有名男形容枯槁，站在边垂泪，手中抱了好大一块石。

他并不知自己竟会如此回答，幽主没有惊得立即把他押回幽界之下，封住他的修围，想想才是不可思议。

他会这样顾虑，本是多余，很像是碰上她以后，他的所作所为。

“那么…死是必要的了…”她低语。

余儿惊醒过来，自己的正如钟摆似的晃，赶站定了，不太确定地看向列忌觞。

徐徐踱到他前的，正是幽界之主。

“只对我一人罪疚，总比对上百人罪疚来得好。”

她若占了唯一的睡铺，师父难还得再打坐一夜？

“仍然事不关己吗？你是在自欺欺人。若真置事外，你连手指也不必提一，跟在她后面收被她劫害之命就得了。”

“…喔。”

有礼到了极致，可以让人发。

“是我的，我的修度，你别有用心，不是我的事。”

这是师父的神力吧？她转仰望他的脸。他的神晦暗，隐隐着什么，但她怎么也捉摸不住。

她会吗？这样的事能习惯吗？如同战场兵卒，杀戮成了家常便饭？

师父手指着的，是她昨晚睡的乾草堆，她急忙四望，没错，是只有这一堆而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再当睡铺。

还没走回破庙，她已浑虚脱，连疼痛的气力都没了，仍是不敢透半分倦，咬着牙跌跌撞撞跟在师父后面，虽然迷雾中走了不过半刻，却像是已走断天涯。

“那是凡人。”

“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

…

“去睡吧。”

“人人皆长生不死，世间会更好吗？”他又问。

“是他心之所愿，你难不服？”

“不不，师父您睡，我在炕边靠墙坐着就成。”

“您大老专程跑来，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她低下去，心虽不再剧痛，却如被那颗石沉沉压着。

幽主摇。

“生老病死，周而复始。打断了环节，天理停滞，天下终将溃。”

命即，即。魂魄被留下之时，也滞留于将死之际。她只要一日有呼息，即有一日的疼痛，甚而失去隔绝之力，连周遭将死之人的痛楚，一并收了。

这是代价，

那是…师父？

列忌觞缓缓再睁开，凝望那打着呼的小嘴。

…

“你确定？”幽主的语气轻缓下来。“愈是亲近，愈是相知，就愈是在乎。当满心投后，难忍丝毫伤害，这就是凡人的弱。”

为她尽自己的修度？

是啊，她又是谁，想迫人活下去？她只能无助摇。

“不错。那又如何？”

都没人死，但又天天有新儿生…那样的话，这世间会…愈来愈多人？

但如果师父能…她一定也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