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
“那明界之主要您的命?为什么?您不是神仙吗?或是幽界的魔?您不是幽界来的?”
“你问题可真多。”
“师父!”
她手快把衣袖给绞破了。
列忌觞叹了口气,望着自己浸湿的衣袍。剧痛是小事,要将那颗小脑袋中的担忧抹去,才是难。
“他是要人,不是要命。我还好好在这里,你不要乱哭。”
她没哭啊!她眨眨眼,双眸又乾又痛。
“师父哪有好好的了!您流了一堆血!”
列忌觞想否认这一摊黑液是血,随即又转念。
“我不是死得掉的人,你别再哭了,去把晚饭弄好。”
又是云淡风轻的口吻,余儿想再说些什么,但师父的威严重现,眼光深沉,她只有低下头,抖着手做饭去了。
…
床上的身影还是瘦得碍眼,但这些日子以来,她身子是好多了。
列忌觞立在床边,低头看那小脸上纠结的眉心。她就寝后辗转了半刻,便被他施念送入睡乡。
他手指轻触她枕上凌乱的发…
仅仅是这样微乎其微的一触,心口仍遭千万细针刺入。
他咬牙调息,没有出声。明主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会亲驾来收他,是够纡尊降贵了,没有强架他走,更是破天荒的宽容。
他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一时情急之下,竟悍然抗令?
他本可先回明界一趟再说,更不必对明主如此失礼…但明主突然出现,让他全然失措,冲动之下贸然犯上。
明主对他,先有恩,后有图,他被送入幽界,其实也是自己恣意破诫的结果。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他嘴角一抹自嘲,若真要说自己怎么了,大约就是…失心了吧!
他竟然有心可失,倒是自己万般未料的。
何时的事呢?
第一次抱起那瘦得可笑的乾瘪身子,感受到冻得发僵的皮肉下,那颗跳得如此强韧的小小的心?
小小的一个娃儿,小小的一颗心。不能算是孩子了,却又无身为女子的自觉。
未曾有过一天的好日子,却是那样热切用心地活着,为什么?
那颗小小的心中,藏有什么天赋的神力?明明是万劫不复的恶命之身,为什么生出的却是那样的心?
他先是好奇,后是惊异,再来…就缠结住了。
她以为是她缠他,其实是他缠结住她,她脱身不得,他也无心断绝。
不知如何待她,于是顺着她的意扮起师父的脸孔。从来孑然一身,他是无措得可笑,在她开心地煮饭、打扫、喂豹子时,他自觉无用地束手旁观,却是不能不感受到那份…热情。
多么别扭的二字,想来都要令人蹙眉。
那不过是她待人处世的习惯而已,不光是对他而来,他提醒自己。热情已成她的天性,不如此她便无法自处,大半是因为她那该死的劫命。
幽主曾取笑他言心之说,他自修度以来,心念俱淡,而进入幽界后,负起收命之责,每收一命,便觉自己又失一分心。不再悲悯、同情、不忍。
唯有如此,才能日夜见人死,而不动不摇。
无论将死之人再如何祈求、受痛,或死法再如何凄惨,他都视而不见。这是他的修为,千年下来,他已自认这本是他天性。
但她出生之后,他不时自她身边收命,不能不对她感到熟悉…或好奇。她有的是天地中独一无二的劫命,他从未听闻如此恶运。
天理求平,他一直在想,天机将会给她如何的补偿。
难道…竟是他吗?
嘴角再勾起,不能不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