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愤愤的放下筷子,起身走向电视柜旁的电话,用力拿起…
“凌安妮,你有完没完?”
“虾米有完没完?阿震,我是阿母啦。”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台湾方言,黎震原本已经准备好要生气的情绪紧急煞车,迅速换上最大的耐心。
“阿母,你最近身体还好吗?膝关节还会不会痛?什么时候要到台北来走一走?”
除了他母亲,这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人能听见黎震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话。
从生下他之后,为了怕他蒙羞,没有一技之长的母亲毅然决然放弃五光十色的酒店生活,靠着劳力换取微薄的收入,咬着牙将他供养到研究所毕业,连苦都不曾喊过一声…
这辈子,母亲是他最在乎,也是最感恩的人,因为黎震很清楚,没有她的付出,便不可能会有今天的他。
“台北那个所在阿母不习惯啦!”黎阿月腼腆地笑着,知道儿子习惯讲中文,她总是吃力的用方言夹杂着中文的方式跟他沟通“高雄我比较熟,爱七头的话就跟隔壁的一起去七头,比较自由啦…阿你吃饱没?”
懒得跟母亲解释一堆,他干脆捡一个她爱听的答案“吃饱了啊,阿母找我有什么事吗?”
“哈哈,也没什么速啦,就隔壁那个外省仔…你还记得吗?”
棒壁的外省人?
记得啊,就是那个身材高高壮壮,连嗓们也奇大无比的齐大叔嘛!齐大叔早年丧偶,家境虽然也不怎么样,但他小时候,齐大叔挺帮忙他们母子俩的。
“我记得,齐大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齐大叔身体壮得像头牛似的,讲话比雷公还大声,没问题啦…”
母亲什么都好,就是讲话拖拖拉拉,老是抓不到重点。
“那你提齐大叔干嘛?”
“就他有个女儿齐雅菲…阿震,阿你有印象吗?”
“‘牙灰’…嗯…”印象之模糊的,黎震懒得解释,随口应了句“好像有。”
一听他说有,母亲马上开怀的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你念初中的时候,雅雅才幼稚园,好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转,好古锥哦!”那女人古不古锥他没意见,但,这到底关他什么事?
黎震头顶上打了N个问号,心情很好的母亲却仍继续叨絮着。
“雅雅这个查某囡仔有够贴心,你不在的时候,她常常过来看我说…”
“嗯哼…”问号如乌云般在他头顶上越积越多。
“所以,人家有需要,我们就要给人家帮忙一下。”
宾果,重点终于出现了!
“阿母,需要我帮忙什么?找工作?借钱?还是…”
“呒啦,很简单啦,”黎阿月又呵呵地笑了起来“雅雅想去台北发展,她那里很不熟,你要多多给她帮忙啦。”
帮忙做个台北市导览,帮忙找个工作什么的,小事一桩!
母亲都开口了,黎震答应的很阿莎力“没问题。”
“阿母就知道你最乖啦,我等一下就去跟雅雅说,叫她上台北直接去找你,也不用担心找房子的事情了,我的阿震都会帮她打点好啦。”
这…要他帮忙找房子吗?
“阿母,她有多少预算?想要找什么样的房子?”
“呶啦,阿你在台北买的黄子这么大,光黄间就有五间了,空着也是空着,分一间给雅雅住就好了,这样才不会浪费啊。”母亲说得十分理所当然。“而且这样你要照顾她,嘛才照顾的到。”
什么!要他跟别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不如叫他去死还比较快!
这个家是他的避难所,他唯一可以放松、可以休息的地方,他不容许阿母和打扫欧巴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轻易闯入他的禁地。
“阿母,这样不方便。”
黎阿月的口气迅速转为不快“哪有什么不荒便?阿你刚才不是已经讲没问题了?”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住了,大不了,我再帮她找个房子,预算不够的话,我帮她付…”
不不不,她跟他非亲非故,对他也没半点好处,还准备不要脸的赖上他,找他麻烦,他干嘛要帮她出房租?门儿都没有!
“我暂时帮她先垫啦,等她找到工作再还我好了。”
帮她先付他还赔利息咧,这点小钱就不跟她计较了…他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哼,一个查某囡仔住在外面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现在社会有够乱,阿你都没有在看电视哦?”“阿母,我说不行就不行啦。”
“你这个囡仔怎么这么番啦?雅雅跟你住,两个人也有伴,有什么不好?”
“我就是不要。”
“你不要你的,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