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从不认为自己是醋意重的人。小学时代,和涵娟配对的是另一个功课好的男生,他一样称兄道弟;中学时代,由曼玲口中得知涵娟收过不少情书,他也从不过问。
涵娟在他心中圣洁如天使,所作所为都是不允许怀疑的。
但蓦然一夕间,他单纯的意念产生了会吃咬人的占有欲。或许就从涵娟上大学,告别清汤挂面,烫起头发,渐渐充满女人味时开始的吧!
特别是第一回送她去学校,见校园的巍巍气势,里面来去都是出类拔萃的青年才子,一个比一个意气风发,心就陡然沉重起来。那天他走了长长的路回家,初次有了放弃念高中大学的怅悔,他会不会真配不上涵娟呢?
不!她不是那种人,她不是,她不是…承熙不断对自己说。
尽管如此想,他控制不了地敏感于所有接近她的男人,不只是大学那些令他无能为力的男同学,甚至认识许久的余恩,也都成为心头之刺。
以前他最怕的是涵娟不理他,现在则最怕别的男人抢走她。
种种的愤怒、痛苦和无奈齐集,他一进入球场,一反平日的冷静风度,当哨声吹起时,就横霸地夺球灌篮,运球传球也异常凶猛,甚至几次犯规,弄得队友不解,教练不知该喜还该急。
余恩太闲,硬要跟进来加油,涵娟不能阻止。
随着承熙一次次飞跃得分,场边的观众也愈疯狂欢呼。其中一群女生最醒目,又叫又跳的,还自制黄布条,上面写着“神射手叶承熙胜利”八个大字。
“她们是谁?”涵娟忍不住问。
“附近私立高中的女生。”梁如龙回答:“你看到那带头的红衣女孩吗?她叫章立珊,是以前承熙头号崇拜者章立纯的堂妹,你说巧不巧?”
“的确巧,她怎么会跑来呢?”涵娟掩住惊讶说。
“章立珊的舅舅在工专当教授,她每天花蝴蝶似地飞来,我们喊她‘校花’,校外一枝花,她现在迷上承熙了。”梁如龙有笑意:“可烦啦,承熙到处躲她,就像以前躲章立纯一样,历史果然重演,这就是人长得太帅的不幸。”
涵娟却笑不出来,她从富家女那儿得过太多教训了。
中场时间,涵娟照例要亲自给承熙加油打气,但今天那团火似的红衣特别明显,飞快奔着,挡在承熙面前,令她不自主止步。
承熙已看见她,同时还有她身后护花的余恩,脚也仿佛黏滞着。
饼多围聚的人群吱喳个不停,拿着某处传来的毛巾和水,再抬头时涵娟已不在原处,他的汗水化成寒冰刺浸着心,不明白她的消失。
涵娟呢,离比赛场地远远的,手正支着树要呕吐的样子。
初夏的风拂过,竟有一种透骨的冷颤,她左太阳穴胀痛,眼底白色的新鞋恍惚浮出一层污蒙的血色,再度反胃。
“好好的,怎么就病了?”跟着她跑过来的余恩说。
“没有病,就是人太多空气不好罢了。”她简单说。
涵娟回来时,下半场球赛开始一阵子了,承熙依然是凌厉攻势,杀得对方无招架之力,引得场内喧嚣震破了天。
涵娟也感染了情绪,几度站起来嘶喊加油,但似乎她再怎么卯足全力,甚至喉中带血腥味,都不如章立珊她们无敌的狂热声势。
堡专大赢,承熙又被众人簇拥喝辨,连余恩也挤去欢天喜地一番。
涵娟习惯在他风光时,仅在一旁静静分享和欣赏,并不锦上添花。
“要不要坐我的摩托车回家?”余恩不知何时回到她的身边。
恰巧视线触及承熙的,她很自然说:“不必了,我等承熙。”
人潮渐渐散去,为了那一眼,承熙心急地应付球迷,和队友也谈不到几句,迳自朝涵娟走来,只是他脸上没有笑,直绷绷的,仿佛还在备战中,无法松懈下来。
“你今天打得真好,又赢球了。”涵娟如平常说。
“我不在乎,胜败乃兵家常事!”他语气很冲说。
不在乎还如此卖命?涵娟原就有心事,这一下也不愿出口争辩,两人竟不似往常球赛后的亢奋评论,只默默坐上脚踏车,往信义路的方向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