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梦境纠缠了她好多年,就算她看心理医生、吃安眠葯,还是不能阻止恶梦一再出现。
这不是恶梦,而是她活生生的生命成长过程。
她恍恍惚惚站起来,赤脚走过地板,来到落地窗前。
一如每个恶梦惊醒的晚上,她渴望看见外面的天空,即使是三更半夜,风寒雪冷,她还是会痴痴站着,等待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泪水不停滑落,梦里的恐惧惊吓犹历历在目,创伤太深刻,她跳脱不开,只能抓紧窗帘支撑住颤抖的身子。
“你还好吗?”身边响起了熟悉而柔和的声音。
她震惊地转头,心脏一缩,泪水又是哗啦啦地掉下来。
康仲恩!他老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他不是走了吗?他把她骂跑了,然后他也离开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光一下子跳过九年,她记起来了,这是她的家,他在她家做客。
可是,眼前的他,是二十一岁的他?还是三十岁的他?他有三十岁的成熟面貌,却也有二十一岁的柔情眼眸,就像在清境的雨雾里,那淡淡的、又让她久久无法遗忘的温柔笑意。
如果她还企求他的温暖,她愿在此刻时光倒流,回到她的二十岁。
“好痛…仲恩,我好痛…”她泪流不止。
康仲恩僵立原地,因她喊出他的名字而心慑;更被她那忧伤的神情给揪得心脏绞痛,无法呼吸。
“我妈妈打我,好痛…洋娃娃不见了,我的娃娃呢…”
她扯紧窗帘,幽幽低泣,冷风从门缝吹了进来,她更是抖瑟地缩到墙角里。
眼前景象,仿佛回到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夜,她的惊叫惊醒了他,她一样地逃到窗户前,一样地扯紧她所能抓住的东西,一样地无助流泪哭诉…
康仲恩捏紧双拳,心如椎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被梦境所苦吗?
“你作恶梦了?”他轻轻走到她身边,轻轻地问。
“仲恩,仲恩,我好怕,好痛…”
“别怕,我在这里。”
“可是…你不见了,你走了…我找不到你…”她猛摇头,泪流满面。
“我…我在这里啊。”他几乎语塞。
“我找你找了好久、好久…找到心好痛、好痛…你骂我、吼我,你不要我了…”
他竟然成了她恶梦的一部份?他害得她这么痛!
望着她潸潸泪流的凄苦神色,他的眼眶也湿了。
时光似水流,带走不相干的春花秋月,却沉淀了最沉重的痛苦和思念,一旦流水干枯,时光停滞,所有深埋的过去全部露出来了。
他当初的抉择是对?是错?老天能给他答案吗?
“仲恩,你在哪里啊?”她仍是扯住窗帘,低头哭泣。
“佩瑜!我在这里。”他再也无法放她独自面对痛苦,伸手将那个颤抖的身躯抱进怀里,抱紧,再抱紧。
再多的叹息也无法说明一切,他只能像过去,以他的臂膀护卫她,让她安然度过恶梦的夜晚。
夜阑人静,门外阳台上的薰衣草幼苗迎向星光,静悄悄地伸展嫩叶。
这是什么地方?她埋在他怀里流泪,为周遭的温热气息而迷惘。
她的梦魇总是冰冷的、孤单的,然而在此刻,是谁来到她的梦中,给与她渴想多年的温暖呢?
她抬起脸,见到她最想念的深邃眼眸。
“仲恩,你回来了?”她又是泪下如雨。
“我回来了。”他轻轻牵动一抹笑容,以手掌轻抚她的脸颊,温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仲恩…”她不敢相信,泪水流了又流,汇聚在他的手心里。
“佩瑜,乖乖,不哭了,没有事的,很快就天亮了。”
“天会亮吗?”
“会。”
四目交缠,她的泪眸有了光彩,轻柔地展露笑靥。
“佩瑜!”他却因她的笑而迷失了。
他再度收拢手臂,将她靠紧在自己的胸膛,低头吻上她的眼,让她哭累的眸子得以休息,顺着泪痕,他细细品尝她的泪水,咽下她所有的苦涩伤痛,缓缓地、柔柔地,他的吻来到她的唇畔。
她早就等在那儿了,轻声呢喃唤他:“仲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