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表扬你好了,回去睡觉了。"
杜美满开心地拢紧身上的羽毛衣,感觉暖和许多,蹦蹦跳跳回到帐棚,掀开帐幕,犹豫一下,回头望了望皎洁的月亮,又站起来慢慢踱步。
简世豪正准备钻人男生帐棚,见了她的举动,轻声喊着:"杜美满,嘘,杜美满,你不睡?"
"你去睡啦,我看月亮。"她迳自往溪边走。
简世豪乾脆站起身,跑到她身边,微笑说:"你没地方睡了?"
"唉!你猜对了,我也不过出来十分钟,她们翻个身,伸个手,我就没空位睡了。"
"没办法,帐篷就是小,你回去挤一挤,推一推,一样可以睡。"
"算了,又吵醒她们,而且我被冻得清醒了,看看月亮也不错,你去睡嘛。"
"你老是叫我睡,我妈都没你这么烦。"
"我妈都是这样的啊,时间一到,就叫我们去睡、去睡,还说睡眠不足,皮肤会皱巴巴的像巫婆,我和姐姐就是这样被吓长大的。"
杜美满来到溪边石头上坐下,两只球鞋挂在脚板上踢呀踢的。
简世豪也坐到她身边,笑说:"你妈妈很有趣,你爸爸也是。对了,你家很好玩呢,爸爸福气,妈妈美丽,姐姐美妙,妹妹美满,真是我的家庭真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他乾脆唱了起来。
"哇!你都知道我家人的名字?"杜美满眨眨眼。
"每次大夥去你家吃面,就听你爸爸妈妈喊来喊去,福气啦,美丽啦,你是满满,你姐是妙妙,第一次听到时,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不稀奇呀,你爸爸妈妈不喊来喊去吗?他们喊你什么?豪豪?"
"那是喊小孩子的啦!"豪豪两字让简世豪心头一动,好像被搔着了什么痒处,却又搔得不过瘾,他说不上那种微妙而期待的感觉,不自在地笑了笑,"我爸妈比较严肃,很少听他们喊彼此的名字,我也没小名,他们就喊我世豪。"
"对喔,你爸爸当系主任,妈妈是钢琴家,应该比我爸妈正经多了。听说你是独生子,他们一定很疼你了?"
"衣食不缺,要什么有什么,算不算疼?"简世豪隐约浮上寂寞的心情。
"算啊!像我家不是很有钱,可是我爸妈一定把我和姐姐喂得饱饱的;每年也一定会买新衣给我们穿;要念书,借了钱让我们注册;要郊游远足,也省下菜钱让我们玩得高高兴兴的。"
"你家生意不是很好吗?还要借钱?"
"赚的钱都拿去还债了。"杜美满语气不再亢奋,把球鞋踢到地上,两脚轻轻踢着,"我爸以前做生意失败,欠了人家一千多万,本来债主要告他,后来看他有诚意还钱,就约定每个月慢慢偿还,可是我爸刚开始卖面时,生意不是很好,赚到的钱要还债主,还要付房租、买材料,手头满紧的,到了注册时,我妈就会回娘家跟我阿公周转一下。"
"看不出来…"简世豪感叹着。
一千多万,不是一笔小钱啊,但在福气面店里,他看不到烦恼和忧愁,看到的是杜伯伯一张圆圆的笑脸,还有杜妈妈的和蔼招呼,让他在喝下美味的牛肉汤时,感到格外的幸福。
他瞧着杜美满踢来踢去的一双白袜,如果他二点○的视力没看错的话,她穿的应该是高中时代的白袜,脚趾尖还有细细的缝补痕迹呢。
"喂,你在替我感伤吗?"杜美满的声音又恢复轻脆。
"嗯,我觉得…你爸妈满辛苦的,你要好好孝顺他们。"
"瞧你讲得像是长辈训示似的,"杜美满咯咯笑着,"不用你说啦,我和姐姐早就立定志向,以后要帮忙还钱,还要帮爸妈买一间房子。"
"好大的志向,可是要再等几年吧?"
"不用等,我去年考完联考就去对面的便利商店打工,帮自己赚学费,今年我跟店长拗好了,叫他一定要把工读的机会留给我,不然我也可以去加油站打工,拿加油枪好像满神气的。"
"加油站比较辛苦,暑假天气热,又要吸废气。"
"我爸爸煮面也很辛苦啊,炉火很热,他又胖,夏天就一直抹汗,我妈都笑他不用减肥了,一个中午煮下来,可以瘦两公斤哩。"
"你们家就是这么有趣,吃苦当作是吃补。"简世豪不好意思地搔搔颈子,"我到现在都没打过工,同学有去兼家教,我也没有。"
"你用功念书就好了,你爸妈一定期待你念到博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