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轮着让他揍,不然早就被打死了。”他忿忿地,玩世不恭的俊脸上颇不搭调地泛起一抹阴郁。
大概是怒火未消的关系,他猛踩油门,车子在熙攘拥挤的街头,呼啸地飞驰了起来。
天!他车是怎么开的?红砖道、路肩、小巷,哪儿没车往哪儿钻,完全不把路旁的警告标志当回事。
“你开慢点好吗?”雪茵双手紧握车顶上的把手,吓得差点得心脏病。
“你不是急着回去看老爸?女人真难搞。”没辙啦,把车重新导人正轨。
还好,他们住的社区离机场并不大远,肯尼狂奔了二十分钟后,只花十几分保持正常速度,便已回到他们位于蒙特利公园附近的小洋房。
“下车吧,待会儿见了我妈记得行九十度大礼,她那人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小了点。”肯尼调皮地指指心口,顺便扮了个鬼脸_很简单又有些恶作剧的举动,竞令雪茵对他的观感作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妈,她是雪茵。”
雪茵随声望去,见半开的纱门内站着一名银发苍苍的老妇,端着双犀利的眸子,冷冷打量她“您好。”雪茵乖巧地听从肯尼的建议向她行礼如仪。
“进来吧!”她的华语出人意表地字正腔圆。
“八十分。”肯尼附耳低声鼓励她“再接再励,切记扮小一芙乖,保证一切。”
雪茵心湖一阵忐忑,还没见到她父亲之前,已因屋内典雅细致的装渍摆设以及纤尘不染的洁净光鲜震撼不已。
较之台湾东部乡下的四合院,这座小洋房显得清朗明亮,高贵而不可亲近。
她一身乡巴佬的穿着,置身其中,格格不入地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爸爸已经等你很久了。”肯尼的妈妈招来女佣接过她手中的简单行李,即带她到二楼底端的一间偌大卧房。“不要聊太久,他需要充足的休息。”
房门自身后阖上,轻得没声息。肯尼的妈妈一秒钟以个想多停留,即退到楼下去。
宽敞静温的卧房,只剩下他们父女俩,太静了,雪茵可清楚听到她爸爸低低的呻吟与含混的鼾声。
她缓步向前,一边忖度着该用哪句话当开场白,你好?爸爸你好?还是…
“是雪茵吗?”躺在床上的他突地侧过身子,笑吟吟地伸出双手。
“爸爸!”天!他好瘦,瘦得几乎不成人样。
凹陷的大眼令他的黑瞳格外深送如汪洋,高耸的鼻梁和颧骨益发衬出鲜明的五官冷峻逼人。
雪茵伸出冰冷的小手握住他的。“你怎么会病成这样?”
“所以我才急于在有生之年再和你见上一面。”她爸爸拉着她坐到床沿,柔和的目光满溢着慈祥悲伤的水雾。“十年了,我的小女儿果然如预期地长得妹妹玉立。你妈妈…她常回去看你吗?雪茵黯然地摇摇头。“妈妈不要我了。“不会的,她只是…也许,她比较忙,所以才没空回台湾…”
“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想过她。”这是违心之论,但雪茵却故意说得十分潇洒。
这么长的日子,她的确已经很习惯无父无母的日子,邻家的孩子、学校的同学也全视她为孤儿。
幸运地,她并没因此而遭受旁人的欺侮、讥笑,反倒获得许多可的贵的友谊。渐渐地,她已不再夜半醒来,惊惶无措于孤子一人,也不再躲到角落暗自流泪伤心。
可,她仍旧揪心地思念着她的父母,即使岁月无情递檀了三千多个日子,那种绵密的骨肉亲情,依然挥之不去。
望着她的父亲,她好想大声责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如同哽在喉间的刺,她无法吐出亦吞咽不下,只能无限伤怀地默然以对。
“是吗?”他抚起干皱的脸颊,满是愧疚。“你也没想过爸爸吗?比起你妈妈,我…甚至比她还不负责任。”
“现在说这些都无济于事,你还是安心养病,等以后…”雪茵哽咽得无法往下说。
“以后就没机会了。我知道你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定是累惨了,但是有些事,爸爸不得不…”
“够了,你应该休息了。”肯尼的妈妈霍地打开门,走了进来。“你也下去冲个澡,准备吃晚饭。”
“我想再陪爸爸聊聊…”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下去!”她尖锐的嗓音像打地桩一样插进雪茵心里。
“你先下楼吃饭吧,晚上咱们再谈。”雪茵的父亲似乎挺怕这个外国老婆,说话时眼光都不敢正视她。
“是的。”雪茵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房外的甬道,正准备下楼时,肯尼的妈妈又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