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理他们,别理他们…”Gabriel喃喃念着,一路低着头,任由他牵着手一同上学放学,天天如此。
可日子久了,同学们便不以这样单纯的嘲笑为满足,开始更可恶的恶作剧,比方故意偷两兄弟的东西、在课堂上恶意向教师告他们的状、陷害他们等等,几个特别人高马大的高年级生还时常故意堵在两兄弟回家的必经路上,朝他们狠命地丢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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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分了!”寒蝉听着故事,忍不住心绪激动“这些孩子是怎么搞的?怎么小小年纪就懂得欺负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她喊着,嗓音是焦虑,也是不平。
反倒是叙述故事的当事人语调平淡“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自然界不变的法则。”
他冷冷地说“那些孩子只是比我们提早认清这一点而已。”
寒蝉一怔,为他冷酷的语气愕然,明眸凝定他毫无表情的脸庞,流转着迷惘的光影。
“长风,你…”他回望她,嘴角嘲讽地一勾“多亏爱尔兰那些家伙给我的历练,到了美国后我才能在龙门里存活下来。”
她怔怔地望他“你怎么会离开爱尔兰?”
他冷冷一撇嘴角“因为我不甘心一个人被拋弃在那里。”
“什么?”
“在我十一岁那年,有一晚我们家那老头出了车祸死掉,过不久,那个女人就带着Gabriel偷渡到美国去了,丢下我一个人在爱尔兰。我到后来才晓得,原来那场车祸是那个女人动的手脚,而她带Gabriel走,是为了到美国投靠他的亲生父亲…”
老头!女人!
他居然用这样的方式称呼自己的父母亲,可见他有多么憎恨他们…
可教他如何不恨?什么样的父亲会一喝了酒就鞭打自己的小孩出气,把他打得遍体鳞伤,至今伤疤犹存?又有什么样的母亲会在闯了祸后拋弃自己的亲生儿子,留他一个人独自面对罪人的怀疑与侮辱?
这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父母!敝不得他会如此愤世嫉俗了…
寒蝉凝望着蔺长风,虽然后者面上一直是保持平静无痕的,可她却可以从他言语间的叙述感受到当年一个小男孩的心痛与心碎。
他只是那么小、那么小的一个小男孩啊,怎么承受得住至亲这样的背叛?怎么受得住啊!
“…谁都无所谓,我只在乎Gabriel,我一向最疼这个弟弟,他也最黏我…可我没想到连他也背叛我,连他也这么狠心拋下我一个…”蔺长风哑声道,一直淡漠的面容总算有了一丝牵动,灰眸漫上薄薄烟雾“我好恨他,恨他背叛我们之间的感情,恨他欺骗我…我真的恨他!可没想到好不容易偷渡到美国,竟然还阴错阳差让楚南军看中了,要我接下保护他的任务!”他忽地激动起来,眸中绽出骇人的精光“我对自己发誓,不再相信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傻傻地被他玩弄在手心,我要报复!要亲手毁了他,要陷他于万劫不复之地…”话说到此,他忽地像是崩溃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大惊失色,连忙跟着弯下身“怎么了?长风,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双手掩住头脸,低哑的嗓音自指间悔恨地逸出“我对不起他,对不起行飞。他其实并没有背叛我,他一直还爱着我这个哥哥,甚至为了弥补我,故意跳入我设下的圈套…要不是那天晚上艳眉告诉我一切,我差点就害死行飞,又铸下一次大错…”他停住话语,不再继续说下去,可她却已能猜到几分。
因为被浓厚的愧疚压得透不过气,所以他那晚才选择自己进入那栋即将引爆的大楼吧?因为他想以自己的生命赎罪…
天!一念及此,寒蝉忽地打了个寒颤,若不是她及时从另一个任务中赶回,他真的会葬生在那场爆炸里!
天!她惊恐莫名,伸手抚住自己的喉头,心韵发了狂地律动。她看着肩膀微微起伏着的蔺长风,心脏被莫名的伤感绞紧,揪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别这样,长风。”她伸出双手,温柔地自身后环往他,下颔搁在他颤抖的肩上,
“别这样。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我对不起他,对不起自己的弟弟…”
“没关系,他会了解的,他一定会谅解你的。”
“我应该死的,像我这样的罪人不应该还活在世上…”
“不!长风,你千万别这么想…”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我们回纽约吧,长风,回纽约去!”她忽地说道,突如其来的话语震惊了心思一直处在半迷蒙状态的蔺长风。
他缓缓转过头,灰眸蕴着犹豫与不确定。
天!她心一紧,有股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