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美丽的女子。心中温暖,低声问道:"姑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必若月怔了怔,在他目光注视下,脸颊不自觉地微微发烫。她垂下了螓首,片刻,才轻声回答道:"因为雷公子你是个好人。"
雷拓微微挑眉,不无诧异。这一生,还不记得有谁素昧平生地就说他是个"好人",黝黑的眸中顿时闪过一抹趣味,微微笑道:"是吗?何以见得?"
必若月处理完他的伤口,先站起身来,将水盆端回墙角的铜架上,等走回他身边,她这才细声回答道:"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不会用那种眼光看待我。"
虽然她耻于说出口,但是两人心里都明白,她说的"那种眼光",是多少的轻薄与侮蔑∽拓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风尘女子身在青楼,多半非为所愿,更何况是姑娘这般斯文重礼…可恨世上,多有幸灾乐祸的浅薄之人!"
见他说得真诚,关若月眼中浮现薄薄的水雾,低声道:"谢谢你。"
雷拓望着她,突然问道:"不知姑娘竟为何会流落此地?"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关若月顿时楞住了。
话一出口,雷拓也自觉唐突,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姑娘若下愿说…"
"不,我…"关若月摇了摇头,垂下眼廉,"实不相瞒,我其实出身富贵人家。我爹曾经官任礼部尚书,权倾一时…"
陷入回忆里,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蒙胧,低声道:"最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逢年过节,家门前送礼的人简直就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雷拓有些吃惊,但是转念一想,却觉得自己不应该感到意外。看她举止如此温雅,举手投足间皆有大家风范,自然是书香世家,名门千金了。他微微蹙眉:"却不知后来…?"
必若月幽幽叹息了一声。
"爹爹自恃才高,颇有孤芳自赏的样子,惹恼了不少同僚,在圣上面前搬弄是非,一迳数落他的不是…"她的眼中浮现泪水。"一开始皇上欣赏爹爹的文采,还处处偏护着他,可是日子一长,终究厌烦。爹失宠后,有人趁机编造伪证,说他私通蛮王,居心不良。大理寺不问青红皂白就判了他的罪,我爹…被极刑处死。"
说到这里,终于忍耐不住,掩面低声啜泣。
"关姑娘…"叛国之罪,何等严重∽拓不必再问下去,就知道她至亲中必无侥幸免难之人,不由地感到一阵心酸,长叹了一声:"姑娘,请多保重身子,节哀顺变。"
没有拉拉杂杂地说一堆无益废话,可是短短几个字,语气忱挚,却是她能感觉得到的。关若月咬了咬嘴唇,抹去泪水,深深地吸了口气。
感觉心绪平静了些,她勉强一笑,接着说道:"好在我娘早逝,爹又未曾续弦,膝下无子。总算…总算没有许多人受到牵连。"
雷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可是,姑娘却…"
"其实,我也不知自己是幸或不幸。"关若月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原本,我该是被发配边疆的。可是办这事的人也不知是不忍心,还是想要牟利,偷偷拉人顶替,把我卖来这里。总算我略通琴艺,杨嬷嬷的心肠又不坏,就这么着,让我当了三年的清倌。"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至少是很感激她的…"
雷拓望着她秀美的轮廓,那平静的表情掩不去眼中的忧郁。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关姑娘,可曾想过要离开这里?"
听他这么问,关若月纤瘦的身子猛然一震,垂下了头。在她来得及侧头回避之前,一颗晶莹的泪珠已经俏无声息地滚落,打湿了雷拓脸旁的被褥。
然后,才听见她用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道:"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