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绝称不上客气,依他从前的脾气,早拉下脸二话不说走人;我虽然仍是维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但握着臂膀的手也禁不住因使力而微微地发起抖来。
但我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呢?是怕他生气?还是怕他走?
还想不出答案,他已扬起唇站起身,绕过长型桌子走向我。
我抱住卷宗,勉强用发软的双腿撑起自己身子;他向我走近一步,我便本能地倒退一步,直到背脊撞到某种硬物,我才惊觉自己已经退到门边。
而撞痛我背脊的,就是半开的门扉。
“不是不经人事的娃娃?”他镜后的眼闪着谜似的光。他走向我的步伐,优雅如欲扑向猎物的猫科动物。“那,哪个饱经人事的成熟女子会畏畏缩缩如同你这般?”
女性本能知道此时不是回嘴的时候,往左侧移了一步,我瞄瞄身后洞开的大门,顾不得面子,我打算抓紧时机转身便跑。
完全猜透我脑中想法,他右手撑着门板,顺势将门推上—于是转眼间我不但退路被封,整个人还被困在门板与他之间。
“荆…荆学长…”我结结巴巴地唤。
“现在懂得叫学长了?”
头靠向我,他低沉的嗓音就响在我耳际,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鼻息扰动我鬓边发丝…
这一刻,我深切明白,他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荆子衡了。从前的他从不曾散发这种强势甚至威逼的味道;从前我喜欢他,但却从不曾像今日般,如此强烈地意识到男与女的不同。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啊?
昏昏然的同时,残存的理智在心底一角发出微弱的哀鸣。
这个男人是芃秀的男友,两人说不定已经论及婚嫁,他怎能…我又怎能…
他的脸缓缓靠近我,我的眼睫无力地合上…
一片阴影罩住我而后又消失,纸张相触的沙沙声钻进我耳,我张开沉重的眼,茫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切。
首先意识到的,是他有些刺目的笑;他的眼亮闪闪的,唇角的笑意带着点调皮,将手上厚厚一迭纸递向我,他咧嘴道:“傅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我一双眼还沉在昏醉里,好一会儿才了解他话中意思。他手上拿着的是方才在我手中的合作方案…我竟连它掉了都不曾发觉!而他刚才如此靠近我,不过是为了俯下身捡这散落在我脚底的文件。
天哪!我刚做了什么?
脸火辣辣地烧着,我真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我居然在这个男人面前做出合眼待吻的模样,我…我…
嘴里冒出一声呻吟,我闭上眼伸出手摸向那份文件,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在这当口也忍不住求起神佛来。
希望他没注意到我方才的模样,希望我能安全拿回文件;希望我能在拿回文件后的下一秒钟,顺利地将他扫地出门…
临时抱佛脚一点用都没有!
我的手触到的不是平滑的纸面,而是男人略微粗糙的皮肤。
我像烫着了似的急速缩回手,手指缩在掌中,那如雷击似的感觉,却没有那么轻易便可以藏得起。
眼看着他穿着深色皮鞋的大脚,我伸出右手飞快地抽回他手中的资料。我不敢开口,深怕一开口,溢出的不是言语,而是哭声。
摸索地将身后木门打开,我不发一语地站到旁边。
他以手指顶高我下巴,颚下便燃起一片火烧…我回避着他的视线,不愿将眼投向他。
“小梢。”他唤我,声音难得的严肃。
我握成拳的双手一紧,那份电击感便锁在我的右掌中。鼓起勇气扬起睫,我努力让唇上的笑不打颤…
“荆先生,合作的事我们下次再谈好吗?”
他的眼搜寻着我的脸,我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我宁愿他什么都看不出。最后,他眼帘一垂,掩住眸中情绪,嘴角微勾,他的声音显得如风似的温柔。
“嗯,我们下次再谈。”
我看着他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一闭,我将会议室的木门推上,无力地沿着门板滑坐落地。
抬起手,我看着微微发抖的手掌。
视线焦着在手指上,我忍不住以左手使力搓揉着右手中指,我想抹去,但却抹不去…那股像被电流烧灼而过的感觉,一直残留在指上,停留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