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做一切准备。
灵龙感觉到危机,像断崖边缘生死的一刻,他却仍然恍恍惚惚,迷失在五里雾中。
雾中有个声音亲爱而急切地叫着他“灵龙,灵龙,快醒来,醒来保护你自己,别让他们伤害你!”
他的生命有危险,他们准备将他开膛剖腹,快醒来!
苍茫的黑夜,那声音牵引他,无比强大,让他在迷障中见到光芒,他向那光芒走,从黑夜走到天明…他张开了眼睛。
床前巍巍立了个老喇嘛,窗口白茫茫的天光下,只见他一身极丽的红衣,鬓眉尽白,端详人的时候,神情是慈悯的,使人要拜倒在他脚边,向他诉冤。
“你醒来了,薛灵龙。”老喇嘛沉缓的开口。
“你是谁?”灵龙躺在床上问。
“我是十万珠的甘珠国老,受召而来。”入定中,被一股天宇更强的力量传唤而来,来主持一个公道。纵然这公道令他难为,因他也免不了私心,他仍必须问清楚:“薛灵龙,你是求生,还是求死?”
灵龙霍然间有种感应,这老喇嘛是赶在他四周重重的危机里来解救他的,一个声音把他引出迷障,现在这老喇嘛可做他最大的护持,使他免于一死。
他脱口喊道:“我不要死!”
老喇嘛凝望他,仍然是慈悯之色,却多一分矛盾,但过了半晌,他悠悠一叹。
“我想,这正是佛召我来的用意,生死有天数,你还不到那时候。”
老喇嘛徐徐转身出去。
朵丽丝见到一名双眉雪白,气宇尊严的老喇嘛飘然行走,整条廊上恍然无一人,她吃了一惊,跟在后面追,像追一阵风似的永远落后,及至追到特等病房,还更惊异。
那一向气焰高扬的大喇嘛合掌躬身在雪眉喇嘛跟前,像见了金刚下凡一样的敬畏。尽管这老喇嘛一脸祥气,一旁的董先生、董太太和葛医师似乎都十分惶恐,退居在后头,半点不敢造次。
雪眉老喇嘛以奇异的腔音说:“赫定,弃了换心的计画,一切顺其自然吧。”
赫定急得扬首道:“国老,这女孩不换心就活不了,佛爷的魂魄也恐将不保!”
“天有定数,事无可奈何。”
“但是…”赫定那张苍黑脸忽然一垮,眼角滚出硕然的大泪,望着病床,抖颤地伸出双手泣道:“德机魂魄这一去,我…我何时得再见我幼弟?”
一声悲问,尽是手足不舍之情,甘珠国老一生从未见过赫定撤下感情的藩篱,露出如此坦荡的内心,他也不禁悲从中来,怆然道:“既是天数,不该由人来安排,赫定,你我须得尽力悟脱,明白天命呀!”
病房里,只听到赫定抽搐的鼻息,董乐华夫妇从那老喇麻飘也似地进门后,根本就呆在那儿,不知如何反应,但是葛医师恢复过来,认为他有为客户和他自己争取权益的责任,挺身说道:“两位,两位,曼儿小姐的换心手术是医院和当事人之间的决定,与外人无关…”
笆珠国老却斩断老葛滴溜溜的说辞,严声道:“这换心手术得先取人命,这薛灵龙并不愿意做牺牲者…”
“我愿意。”
门口沙哑的一声,引得众人回头,灵龙排开挡着路的朵丽丝,走了进来,他步履飘摇,精神也仍旧恍惚,然而一双目色却透出一股毅然。
朵丽丝攀在门框上,直勾勾瞧着灵龙,忽然自己从心底战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