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可让孩子再受几天苦?就算是为了救命,如果…有几个熬不过呢?
舍少数而救多数?
不!这不是她可以认命的选择。
她忽然想起在王应德屋中中毒的那次,同伴们不幸遇难,而汴千赫为了顾全大局,按兵不动。
不,他并未按兵下动。他救了她,冒著几百条人命牺牲的代价,也赌上他自己的性命。
他是无情,还是有情?可以为孩子牺牲探员,却又为她抛开一切?任京仪在寒风中抱紧自己的手臂。他有他的决定,她不能妄加批判或否定,但,她也有自己的决定。
看着他的侧影,雨打湿了他精短的发梢,打亮他平削的颧骨,宽阔的肩像是可以承受全世界的重量。
“趁雨下船,我会再和你联络。”
他说完,转身欲走。
就这样?
要她空手回去,明知每一秒钟的等待,对那些孩子来说都是酷刑?
她几乎难以克制要出声唤回他,但随即被一股疑惑攫住。
他为什么都不看她?
他越走越远,那背影无比寂寥。
不安感窜升,她蹙起眉,全身戒备也倍增。
从她开口以后,他明明知道她的藏身之处,大雨之中,即使跟著潜入铁链后与她密谈,都不可能被人发现。
但他却保持一尺之距,甚至未曾正眼看她。
那似乎可以穿透人心的目光,一向锁住她的不放,如同要吸入她的灵魂,合而为一,而这次却避之唯恐不及?
她倏然抓住身前的铁链,豁然领悟。
他要独自行动!
天!她怎么没听出来?
“暂时”按兵不动!他没有骗她,只是刻意误导他会“暂时”等待,等的是她安全离开。
然后,他会独自进行她刚才准备的计画,逮住姓王的,就算得一根根折断姓王的指头,也要逼问出孩子的所在!
不顾一切,只除了她的命。
他宁可将她诱开,独自拚命,也不愿将她卷入危险中,即使她可以成为他的最佳助力。
她咬紧牙,咬得牙根都快出血了。
汴千赫!你要我抱恨终生吗?你宁可我恨你?
她不懂他,怎么也不懂。但他懂她,明白一对上她的眼,很可能会被她看出端倪,也可能…无法克制自己,抓住最后的机会道别。
单枪匹马拚命,在她是一时的冲动,十八岁的热血沸腾;在他,是冷静而全心全意的决定,截然不同的牺牲,却是一样的疯狂。
她发白的双手拉弯了铁链的圈扣,自己却浑然不觉,忽地湿冷的脸颊感到一片热流。
好!她是年轻气盛,但不是需要保护的温室之花。就算多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她毕竟看透了他的计画,掌握住他的心思。
她要当他的夥伴,以每一种可能的方式。
汴千赫,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管定了!
你难道不明白,我想守护你的心情和你一模一样?我愿为你拚命的决心,跟你是同样强烈?
她挺直背脊,努力想看清舱门的所在,低著身子快速前进。
豪雨冲刷甲板,使脚下极度湿滑,强风卷起的狼头,不断冲撞船身。
甲板上杳无人迹,船舱四面都有门,窗口透出灯光,她凭方向感选了其中一道。
风雨实在过大,她可以看见舱内人影移动,却无法辨明身分,也听不清其中的对话。
用力压下心中的躁气。汴千赫会等多久才下手?她该硬闯进去吗?情势不明,又和汴千赫的计画背道而驰,此刻的她像是盲人叫牌,毫无把握!
尽人事,其他的听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