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府邸,在今日,约莫也是整个洛阳城最热闹的地方。全城的人都知道,当今圣上爱牡丹成痴,今年更是亲自主持花会:朝内文武百官,朝外富商巨贾,无一不带上精心呵护的花朵,只盼能在为期十天的牡丹花会上搏得龙颜一笑。
藥儿紧跟在魏紫身后,耳边传来的尽是官场商场呼风唤雨之人彼此殷勤的拜会声。这也是了,虽说皇上特别恩准了拥有好牡丹的百姓皆能赴会,但,有哪个平民百姓有闲情与财力养一株身价千金的牡丹?
莫怪有诗人说“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在今天的场合看来,倒也贴切了。也因此,魏紫和藥儿主仆二人的现身,在会场反成了异数。
说来可笑,就魏紫和藥儿走的这一圈下来,看见的熟人不少,其中也不乏在红妆阁相识、甚至当过魏紫入幕之宾的人。但平日一见紫姑娘就露出色迷迷馋相的人,尽管今日那眼珠子仍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转,在会场却反而不敢与魏紫攀谈了。
对这,藥儿心底忍不住对这些人轻视起来。平日话总说得好听,一到了这样的场合,也顾起自个儿身分地位来了。看来这些男人们的遭遇的确是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呀…她冷笑一声,不再去想,专心地环顾四周,觅起想见的身影来。
魏紫出席牡丹花会,还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日她和红妆阁里几个丫鬟姐妹上街添购了些困脂水粉,一回红妆阁,只见魏紫一人坐在房里,她数次敲门都不见应答。
魏紫那日将自己锁在房里直到傍晚,开了门后,她已明艳得像房里那摇曳的火红烛光。第一句话就是告诉藥儿,决定要出席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
姑娘是想散散心吧,藥儿想。原本还在思量怎么打动姑娘参加花会呢,这样一来倒好,她也可以有机会再见见他…
自从那日魏紫对她说,他不是她们可接近之人后,她就放下了心。姑娘这回该不是特地来找他的吧?藥儿随著魏紫的莲步轻栘来到荷花池畔,见姑娘看似无心地拨弄柳叶枝桠,怱地,魏紫抬起头往远方浸月亭方向嫣然一笑…
苞著映入藥儿眼帘的,便是浸月亭那十几张面孔中最令她悬念的一张;同时那张容颜上还挂著盎然的笑意。藥儿突然觉得刺眼,因为那笑容并非因为她。
但是魏紫也仅是微笑,脚步并末往浸月亭的方向而去,相反地,她带著藥儿转向截然不同的小径。
亭中人似乎因她这举动而慌了。藥儿眼角余光只来得及看见身著龙纹黄绸的他斥喝身边的臣工太监,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想必是要追来吧?她怕姑娘走得太快,但跟了几步,又觉姑娘似乎不是存心要躲他,反而…像是在等著他?
“紫姑娘…”
魏紫的脚步略迟。从声音的远近可以判断,他就在身后数步之处。
她颤抖著身子转回头,倏地行礼,连头也没抬“民女拜见万岁。”
藥儿也不敢抬头。她看不见他的反应,只听见他没有太多情绪的声音:“你见了朕,却又迫不及待地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民女不敢。只是民女身分卑鄙,怕冒犯天颜。”
“紫姑娘,你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朕了。”那日青楼里自称穆执里的皇帝一扫之前的严肃笑道:“我记得你明明说过,不觉得作娼女不体面,难道这份以为,会因谈话的对象身分不同而有改变吗?”
“让圣上见笑了。上回相见,我们同是皇城里的子民,民女以皇上对娼女恩赐的业名为荣,因此可以大言不惭。此刻份属君民,民女的这份骄傲,是圣上可以随意取回的。”
“魏紫。”皇帝忽而又换了称呼的方式“朕不喜欢被人挑战权威。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懂吧?”
魏紫心里明朗,皇帝想必已经知道她对于他身分欺瞒的不满了。即使言语卑下,她魏紫,仍是红妆阁里的那一个。
皇帝虽然也有他自己的骄傲,但只要她方法用得对,也不难成为她的工具。
瞧瞧那些守在旁边的臣官嘴脸,真是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