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安定。
咚咚咚!他干跪又起身,这回是走到屋外去,看看多呼吸几口夜凉的空气,是不是可以睡得安稳一点。
咚咚咚咚!大钟愈敲愈急了,教他全身热血跟着沸腾,沸腾到了极点时,却是一种要灭顶的恐惧。
这恐惧,他七年前便已经尝过了一回,在得知蜜丝要被施以焚刑的那一刻起,便入骨钻髓缠绕住自己,像种根治不好的隐疾,平日没事,但遇事时便尽数发作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矣邬!”他倏地起身,疾步快走,没几步路更跑了起来,再没多久竟就奔出了冠居,打破了他七年来的闭关!
夜幕黑沉沉的,鞋底磨擦过地面的声响刺耳,他张目极望,却仍想不通自己是在找些什么!他动作迅速,却仍想不通自己是在追赶些什么!就只知道自己要找、要快,否则就要来不及、来不及了…
下意识穿过冠居的庭苑,张伯冠人才转到走廊的拐角,猛地就先闻到一股刺鼻呛人的烟味!
失火了!他呼吸一窒,脑子像被人狠狠棒喝了一棍,拔腿跑入小径,直冲尽头…果然是柴房失火了,焰光正盛着呢!
“糟糕!”他马上转身要去叫人来帮忙扑灭。
哐啷!
他急促的鞋尖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反射性低头一瞧,倏地倒抽一口冷气,同时激动得全身打颤!
那不是他给矣邬的玉块吗!不是该佩戴在她的身上,怎么会被扔弃在这里?
咚咚咚咚咚咚!“啪啦!”身后传来一记木头被烧毁掉落的声响。
“不!”张伯冠马上回过身,笔直冲入柴房内。“矣邬!”
…。。
“我就说嘛,那个周大通会是个麻烦人物!”相当臭屁的,张仲亚将鼻子竖得又高又尖,撇嘴批评“可是啊,我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耍这种残忍卑劣的报复手段哩!”
商场上的竞争本来就是有赢有输,而这一回御衣坊年供由锦绣庄大获全胜,独家取得市场,周大通便盘算着要给锦绣庄一些教训。原先,周大通只想着要破坏锦绣庄的织坊仓库,奈何守卫重重把关,固若金汤,怎么样都进不去,这才把主意打到锦绣庄的主屋上,夜里偷偷翻墙而入,放火来消怨解恨!
至于把前来的矣邬打昏,则是想给锦绣庄来点下马威!
“幸好大哥发现得早…”说到这,张仲亚就不得不问兄长了“可是,那时候你怎么会突然清醒呢?”幸好张伯冠清醒了,否则哪只是损失一间柴房这么简单?
对呀!其他在场的奴仆也忍不住竖起耳朵,等着听张伯冠的回答。
“…”张伯冠微一耸肩,自始至终只顾凝视着蜷在怀中的矣邬,他的手一遍遍顺抚着她的长发,再度抬起脸时,众人微微屏息。这一回,倒不是因为他左半脸上的狰狞,而是因为张伯冠唇边那抹温存的笑意!
“大当家…”一片静默无言的感动中,众人终于明白了些什么;打量张伯冠和矣邬的视线中,也多了些什么,然后,他们也都跟着笑了。
“好了好了。”张仲亚清清喉咙,挥手赶人了“走吧走吧,这里就留给他俩静一静好了,还有许多事要忙哩!”比方说忙着处理烧毁的柴房,把人扭上衙门送官哩。
张伯冠用眼神对弟弟表达感激之意。他的身心仍是余悸犹存,身子淡淡发凉着、指尖轻轻发颤着,非得把矣邬牢牢抱在怀中,靠这份真实感来趋走七年前的恶寒。
当他一意识到矣邬可能就在那间大火熊熊的柴房里,首当其冲,就是想起另一张流着血淡笑地咽气,教他终身悔恨也挽不回的小脸…不,他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七年前失去蜜丝,他便觉得天地无光;现在,如果再失去矣邬的话…
斑大的身躯窜过一阵抖意,他的双臂加重搂抱的力道,惹得矣邬哇啦哇啦叫了几声以示抗议,但他沉溺在自己的心绪中没有发现。
是的,七年前失去蜜丝时,他觉得天地都无光,但如果再失去矣邬的话…不,这并非他对蜜丝、矣邬的情感孰重孰轻,而是这种遗憾再来一次,张伯冠便肯定自己再也没有存活在这世上的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