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到梅大庄主，你长年在外一定不知城里破天荒的大事…这三年来，他被退亲了十次。"翠喜又掏呼呼的话题与步奷奷分享，虽然在城里早已过了，大夥三年前就讨论得如火如荼，现下却失了兴致，只剩三姑六婆在茶余饭后重新翻来说说，再不，就是等到梅舒城第十一回被退亲再来重新磕牙。

"值得！牡丹不全是一个模样吗？况且二十两是光'看'的费用，要是不小心碰坏了哪几株老祖宗，恐怕梅庄人全团团围上来将你们剥乾净，要你们卖为抵债！梅庄是个商土匪窝，一只只小羊去，哪只不是被剃光了来！翠喜，听我的劝，不要拿自己的辛苦钱去养那窝商！"步奷奷越吠越带劲，到后来本是说给全街的路人听。

三年要上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吧，她不在的这段期间，现了怎样的女孩？是温柔娴淑？活泼可？倾国倾城？

"是呀，大庄主谁不认识。"

三年来一直以为自己忘却了关于他的一切，孰知光听到梅庄二字仍旧让她心震不休，甚至一酸涩窜上鼻。

改问向翠喜："凉茶铺生意好吗？"

那个总是婉拒每门亲事的大商梅舒城？

那个下半辈就算贪安好逸也拥有用不尽家产的梅舒城？

"阿志还说，最近他攒了一笔银两，准备带我上梅庄去赏牡丹噢。"梅庄赏牡丹是翠喜一直以来的心愿，如今即将达成。

听着翠喜的心愿，步奷奷也替她兴。

"我也瞧过那牡丹，真的很，上回郝有前郝员外第七小妾同他闹脾气，他上梅庄了七千八百两买下一株牡丹，第七小妾当场破涕为笑哩。"铺里也有男客为梅舒城新培的牡丹添上神奇的传言。

"那么你可以瞑目了。"反正死而无憾嘛。

"是谁…这么不知好歹？"困难地，她终究是问了。

"翠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她比画个"一"，请求翠喜再说一次。

"嗄！"步奷奷扎实地吓了一。

"还过得去，要餬是不成问题，阿志说等多挣钱，要买间店铺，到时夏季卖凉茶，冬季卖粥，然后店铺越开越多，再请夥计一同来顾店，这样我就可以在家相夫教了。"翠喜脸上漾着幸福。

两响雷劈得步奷奷昏脑胀…

藉着忙碌来遗忘的挫败，在此时全数涌现，将三年来的失落一次补齐。

那个城里人人都想将闺女推到他怀里的梅舒城？

"小，这是真的，拜郝员外的宣传，慕名上梅庄的人爆增，大夥都想见见如此神效的呢，那牡丹取名叫'歉意'，合掌大小的朵像低垂着脑袋的男人，风过还彷佛听到它在说歉呢，好有趣噢。"翠喜也加赞扬的行列，眉飞舞。

"七千八百两，三年不见，黑的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步奷奷撇撇嘴角，满脸不屑地嘟囔。

步奷奷正准备咽下的凉茶教这番话给梗在，差失礼地了来。

谁教她心底还柢固着三年前的老鼠冤，故意对梅庄的一切不闻不问、不理不听，想来…梅舒城竟也是这样待她。

那姑娘，真教人又羡又妒…羡慕她挽住了梅舒城的心，却也妒嫉自己不能是她。

"可是…梅庄的牡丹很漂亮耶，每个去赏过的人都竖起拇指，直说值得…"翠喜没料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竟换来步奷奷的激烈反应，愣愣脑地为梅庄辩护，她当然不懂步奷奷与梅庄的恩怨，还以为步奷奷是认为赏的费用太而反对。

一是痛骂那个在福中不知福的蠢女人，将金山银矿似的梅舒城往门外推，可知她的幸运是多少姑娘趋之若骛，盼能雀屏中选也盼不来的呀！

"我说，梅大庄主梅舒城被人退亲了十次，而且是同一位姑娘哩。"翠喜神秘地朝她眨眨。

"歉意？"步奷奷停顿了好久，对这个一也不像正常牡丹该有的名字到困惑，随即又暗嘲自己的多心，迳自下了结论："这牡丹名取得真好，他一定对于坑你们这么多血汗钱到抱歉，说不定明年他又新的牡丹，叫'贪财'啦、'谢谢'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敝，哼！"

无论路人甲乙，或是客倌丙丁说些什么，步奷奷都有本事反驳。众人也不自讨无趣，一哄而散。

挫败。

"梅舒城？你确定是…梅舒城？"

翠喜被步奷奷如丧考妣的表情给问傻了，好半晌没个反应。

一是不敢相信梅舒城已有心仪的姑娘，他竟甘愿为了她，锲而不舍地承受教人再三退亲的笑柄！

"姑娘，梅大庄主这些年又养新的牡丹品，我上回瞧过，简直是中之冠，不胜收，此生不见上一回，那可真白来世间一遭。"路人中有人持反向意见。

纤掌朝桌上一招呼，"到底是哪个不知足的笨女人！一个这么好的男人送上门她还不要，拿什么乔呀！"步奷奷忘却自己方才对梅庄多所数落，现在竟与梅庄同仇敌忾，"她是皇亲国戚还是镶金嵌银的万年古董！退人家十次亲、伤人家十次心，藉以抬价吗？还是

怎样的女孩赢得了他的眷恋？而她又为何不嫁他？

"什么将银两在梅庄呀引浪费钱，攒二十两是件多困难的事，你得卖多少碗凉茶才能揽到，一个大人收二十两，你们夫妻俩就要四十两了，不值得！绝对不值得！"步奷奷一顺过气就反对地嚷嚷，顾不得轻声细语，引来不少铺里客人的抬眸注视。

他被退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