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学会换气了。尽管划水和踢腿的姿势有点狼狈,但勉强可以过关了。
而晓雾也累得放任自己沉进池里,让阵阵的水波往她身上拍打,她则动也不动地在水面上漂浮。直到她飘到池边,一双手突然捉住她的双腕,用力地将她从水里提上来。
她惊叫一声,头脸都是水的看着捉住她的人。
太阳刚刚下山,一勾淡银色弯月悬在天上。
羲雅脸上阴郁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两眼对望的那一瞬间,她有一种心事被窥破的惊慌,心跳暂停了一下。
这时陈萸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替她拿来她的衣服和书包。徐美琴也急急地把她的大毛巾披在她身上。
她已经一整年没仔细听他的声音,因此她不知道此刻他较以往更为低沉的声音里,充满著的情绪是什么。
她只听见他说…
“…出事了。”
忘了她发过不再跟他说话的誓。“什么?”
“快跟我走,旭日出了车祸,人在医院里…”
“什么?]
他扯下那块大毛巾,胡乱地在她身上擦拭一通。
晓雾几乎是机械式地将乾的制服直接套在湿泳衣上。
等她穿好衣服,他已经捉起她的书包,一手拉住她便带她往外狂奔。
夜里的风不断地吹在她身上。
她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只除了他们因奔跑而发出的激烈喘息。
到了大马路上,他拦下一辆计程车。
他将她塞进车里,自己也跟著挤进车厢。
她不知道他是下是又长高了,否则车厢里怎么会这么拥挤?
她一直在抖。
他触到她冰冷的手臂。她听见他叫司机把冷气关小。
再下一瞬间,他伸出双臂抱住她,将他的温暖给她。
她不敢问。不敢问为什么他会这么急著带她到医院。不敢问旭日的情况。不敢问事情是怎么发生。
她只是觉得好冷、好冷。
她不由自主地发抖,连嘴唇也是。“羲雅?”她无意识地唤著。“羲雅…”
他让她的睑埋进他温暖的胸前。“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晓雾,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这里。”
他的坚定缓和了她的恐惧。
她紧紧地抱住他,再说不出话来。
旭日…
…。。
跋到医院时,爸爸妈妈和朝阳都在。
看见她,朝阳伸出手。“来。”
晓雾投进姊姊的怀里,跟著全家人一起放声哭了出来。
旭日不在了…
…。。
死亡是一件令活著的人难以承受的事。
早雨和晨曦连夜从台北赶回来,林家爸爸和妈妈的白发似乎在一夜中全冒了出来。
那一阵子林家一家人还无法适应一个女儿已经不在人间的事实。
吃饭,还是准备跟平常同样多的碗筷。
等大家坐下来,才发现有个位置是空的。
于是那一顿饭就再也没有人吃得下。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好。
最令人担心的是朝阳。
双胞眙是一个灵魂分住在两个躯体,大家都担心旭日一走,朝阳会承受不住。
除了旭日离开的那一天她曾放声大哭过一次,之后她的脸上一直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葬礼那一天,天空出奇的蓝,万里看不见一片云。
早雨看着洗蓝的天空,不禁喃喃道:“啊,三妹也不要我们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