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说得对,自己的确一直都逃避着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是个最完美的助手、最佳的护卫,可是他却也是个最差劲的男人。
或者该说是个最差劲的人。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她突然说道。
他点点头,仰望星辰…沙漠的星好亮,而这里却十分晦暗:“我知道。”
“我同情你。”
伊达一愣,姚彤的神色说明她是真的十分同情他。
“你根本不属于你自己,你甚至不属于西沙,你只是个游离分子,‘忠心’是你活下去唯一的凭藉,而你却从没思考过你所谓的‘忠’是什么,你只是紧紧捉住这样一个藉口,好让自己‘忠心’地活着。无悲无喜,如果不是人最高的境界,那么就是人最悲惨的境界。”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一直活得没有自我?”他忍不住.为自己反驳:“我也有悲喜的,只是很少表现出来。”
“为什么很少表现出来?”她反问:“因为你觉得你必须是那样一个人才称职!或是你根本认为自己的情绪没有资格表露出来!”她指指屋内的灯光;“你看到阿尼!阿林和我了吗?我们的忠心并不下于你,我们一样可以为所忠的人牺牲,但我们并不像你,至少我们活得像个人,自认是个人,而不是像你这样拿自己当影子,你不是出生来当任何人的影子的!”
很平静,很冷酷,也很残忍。
他想告诉她:事情不是像她想的那样。
他也想告诉她:她所说的话并不全然正确。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什么也不脑葡定。
三十多年来的生存信念一旦被推翻,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十分懦弱。
姚彤轻轻叹息:“我本来不想说的,我没资格对你说这样的话,毕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可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西沙很痛苦,你也是。为什么还要持续下去呢?”
他一愣:“西沙很痛苦?”
我想他已经痛苦许多年了。你看不出来吗?他企图把你当成朋友,可是你只想当他的影子,知道你随时可以为他而死,却又永远不能接近你。”她苦笑摇头:“你的‘忠心’令人不敢领教,伊达,你对你的主人十分残忍!”
“在看什么?”雪儿走到他的身边,他站在窗口动也不动至少有十分钟了。
“看!”他指着花园喷水池旁的两个人:“伊达交了朋友了!”
“那很了不得吗?你的口气像是他这一生都没有交过朋友似的!”
西沙轻轻拥住她,神情很有些悲哀:“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我这一生都没有朋友?伊达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自然也和我一样。”
“你们为.什么不当彼此的朋友?”她十分不能理解地望着他:“既然从小一起长大,应该最了解彼此,也就该成为最好的朋友!”这是明知故问,但她希望能引导西沙学着表达自己的情绪。眼前的男人或许是个最好的政治家,但却也是个最不懂得善待自己人的。
“那只是‘应该’。”他苦笑:“伊达从来不想当我的朋友,也从来不让任何人了解他真正的想法,他很努力地当我的‘影子’,而影子是没有生命的!”
“听起来很悲惨。”雪儿凝视着他,伸手遮住他的双眸:“那么就不要再继续悲惨下去。”她温柔地用另一只手撩拨他的头发;“停止划地自限。他不想当你的朋友可是他依然是你最好的朋友,何必管他心里怎么想?比别人幸运的一点是:你知道他永远不会伤害你、背叛你,所以不必顾虑什么。你并不孤单,至少你有他,还有我,我是你的朋友、妻子、情人和姐妹。”
过了很久,他才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它从他的眼上拿下来,眼神由悲哀转成温柔的感动!
“你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
雪儿轻笑,吻吻他的手背:“不然你怎么能从三叶虫变成一个人?”
两人相视而笑,想起他们初相识的情况。
“从来没见过比你更伶牙俐齿的女人。”
“我也从来没见过比你更野的男人!”
他们微笑,额抵着额,在彼此的眼中发现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