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入滚滚红尘里。
“不要趴得太出去。”
她陶陶然到听不见屋内的一再警戒,只觉得自己正在夜空飞翔。
“进来,晚上风凉。”
一只大掌专横地将小人儿拎入屋内,悍然合上落地窗,阻断少女的浪漫幻想。
“你什么时候跟饭店订这间房的?”位置好得不得了。一开窗,就居高临下,俯望上海最繁华的夜景。
“这是我母亲家的产业。”
“哇。”真了不起。“难怪可以随你挑房间。”
房间虽大,却不如它连著的两个厅堂精采。这整间房看来真像整个家,装个四、五十人都不成问题,现在却只有她和世钦,以及俐落上餐的侍者。
“我要冰淇淋。”她开心娇吟。
“不准。”
小嘴委屈地垂下来,噘到足以挂油瓶。“那我要朱古力…”
“胃里没装满正餐前,你什么垃圾都不许吞。”
爱管闲事的冷血老妈子,藐视民主的暴虐独裁者!
气氛顿时僵凝。
安静的厅内,除了杯盘刀叉的进食声响外,一点声音也没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静得教人食不下咽。
但他不知该如何处理。他可以为了宠她,任她胡乱挥霍都不吭一声。他也愿意满足她的玩性,破例动用特权,拿最好的房间供她享受。他当然也可以顺她的意,给她想吃的花稍点心。但他不能不为她的健康当坏人,严格管制。她娇贵得连风一吹,都会折损稚嫩花瓣,他岂能不格外用心看顾?
结果如何?徒使场面难堪。
他要怎么做,才能讨好她?为什么一切努力总是愈搞愈砸?
一旁的侍者见世钦无奈使来的眼色,收完两人根本没吃几口的各道餐点,默默递上喜棠钦点的冰淇淋及朱古力。
“讨厌鬼。”
娇腻的甜甜抱怨,冻结了他的焦虑。像个等待判处的囚徒,霍然被一槌敲定了死罪。
他俩各据桌面两侧对坐,相互瞪梘。渐渐地,冰淇淋融为一碗汤,像在讥笑他徒劳无功的心意。
讨厌鬼。
他视而不见地冷睇冰淇淋化为一团的色彩,不再作声,也不再多想,就这么孤僻怔忡著。
这下换喜棠紧张了,连脚边的大妞妞也满眼不解。
咦?她特地跟他撒娇,怎么他会是这种反应?现在弄得好像她真的很讨厌他似的,害她后续的玩笑都没办法开。
“喂,你…说话啊。”
“说什么?”
好冷淡,都不顺便看一下她的鬼脸。“你没事发什么呆呀?”
“…”“你是气我下午在百货公司出的乱子?”
不说话,应该就是吧。
“好嘛,我道歉。”她真的很认真在反省了。“你不要不讲话嘛。”
“何必惺惺作戏?”
啊?
“你的小女人娇态、跟我恩恩爱爱的德行,向来只在人前卖弄。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俩而已,你大可恢复平日私下对我的冷淡。”
“世钦?”他要去哪里?
“我要先休息。你如果还缺什么,尽管跟侍者吩咐。”
他为什么看都不看她一眼呢?“你要睡沙发?”
他也不回话,迳自脱下外套,松开领结。
世钦怎么这么禁不起玩笑?那些都是故意逗他的呀,钝家伙!
“你能不能别这样一板一眼,公事公办的?”实在杀风景,害她老是自讨没趣。“我跟你道歉,不跟你开玩笑就是。你这样会让我…”
她话中的焦急,使他备感厌烦。她到底还要跟他耍弄心机到几时?这种兜人圈子的把戏还耍得不够吗?
“我从小就嘻皮笑脸,胡闹惯了。也许你不习惯,可也用不著那么认真嘛。我不是真的要对你冷淡,然后在人前假装恩爱,而是…”
而是什么?他差点冲口而问,中了她撩拨人心的小鳖计。所幸他正面对著沙发松懈衣装,才没让背后阴险的小人儿看穿他刹那间的动摇,再度藉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