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意思的是我,竟没交代下人要特别通报一声。”
在座男士起立致意,女士们颔首浅笑,聊表欢迎。
众人无不诧异。
她的确如传言所说,矜贵娇弱。她慵慵懒懒地,似醉还醒,怀中环著一团毛茸茸,有著和主人一样可爱的脸蛋,以及晶亮大眼。
“这位是喜棠。而这位,就是那天大闹百货的元凶…大妞妞。”丹颐郑重介绍。
“来,打招呼。”喜棠宠溺地揉著小炳巴哄道。
“汪!”
全场傻眼,一时不知该如何跟狗打招呼。最让人惊叹的,仍是那一抹奇特的绝艳存在。
如果南方是机灵与活跃,那她就是北方来的深邃与颓废。像末代王朝般地充满繁复之美,又淡淡的,什么都似无所谓。
唯一泄漏她底细的,是那双眼睛太亮、太清,不够混浊老练,缺乏腐朽气韵。
新与旧,中与西,慢与急,青涩与圆熟,单纯与世故,种种矛盾,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
“这几位都是天狼会的成员,只是那天没机会向你介绍。”丹颐优雅而满意地一一详述,替佳人效劳。
“呃…请问一下。”
拉里拉杂的轮番引荐,被施密思的按捺不住傍打断。
喜棠顺势抬眼,眺望这名巨大的洋人。娇丽的神情,慑得对方微微失神,手足无措。
“这位是约拿单·施密思,在『字林西报』工作,他在美国也是小有名气的撰稿人。我们都说他是美国派来咱们天狼会卧底的。”丹颐故作鬼祟地耳语。
“拜托。”别在这节骨眼上糗他了。“我那篇纯粹是想介绍东方的学术沙龙。”
“施先生有事吗?”
“噢,我是想…我对你刚才的话,很有兴趣。可是你能不能做更进一步的解释?”
“什么话?”
“为什么说男人不屑去认真地了解女人?我从没有不屑过。”
“你嘴巴上说没有不屑,心眼里却不屑得很。”
她说得既轻巧又俏皮,话锋却锐利无比。
施密思怔住。“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你这话的根据是什么?”
气氛隐然僵凝,旁人正欲上前打圆场,就被喜棠的悠悠笑语给挡了下来…
“施先生,你很推崇进化论,你看不懂的地方,仍会很谦卑地表示尊敬。可是关于女人,你想不透的部分,就傲慢地埋怨说女人太难搞懂了。好像女人要笨得像张草纸,一看就懂,那才正常”
冤枉。“我很尊敬女人的,我甚至赞美她们像谜!”
“那是很美很美的羞辱。”她妩媚假笑。
“你太偏激。”
“我只是有脑筋。”
施密思张口结舌。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个东方传统的温婉女子,喜棠的确是,甚至比他母亲收藏的欧洲古董娃娃还娇丽可人,但那仅限于她不开口的时候。
她是前来应战的,何必手下留情?
“你的逻辑…挺不错的,这在东方很少有。”
“什么裸鸡?”洋人还给鸡穿衣服?
“逻辑。”丹颐好笑地暗咳掩饰。“就是孙中山译成的理则学。”
“名堂真多。”
这话更教人错愕。她究竟是前卫,抑或传统?是智慧,还是愚拙?
“嫂子,你读过进化论?”旁人忍不住好奇。
“叫我喜棠就可以了。”甜美无邪的笑靥引来更多倾慕。“世钦书房里有什么我就看什么。不过我是门外汉,不看门道,只看热闹。”
“你刚才的论点却很有门道。”一名男子诚心赞赏。
“会吗?”她只是一进门就听见一名洋人大发谬论,忍不住削他一顿。
“你应该常跟世钦一起来学会,大家对这类思辩都极有兴趣。”另一人积极邀请。
“我才不要参加你们的造反党团。”她对革命没兴趣。
“造反?”大夥啼笑皆非。
“天狼星主侵掠,表叛逆。你们这群天狼学会的人,不就摆明了自己很不乖吗?”
“没错,所以我们很欢迎颠覆性的思想。”
“得了,我想平淡作人。”
“你可知道天狼会是世钦命名的?”
丹颐坏坏的一句笑语,马上勾住她散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