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藏的是她那臃肿不堪、笨拙无比的灵魂。但是谁看得到呢?他们只看到她那绝美的外表,如同上帝的珍宝一样。
"小姐,你准备好了没有?"周嫂在门口喊道:"车子在楼下等你了。"
美俐心慌地看看衣柜,里面起码有一千件衣服,她真不知道该从何挑起。
"小姐!"
"周嫂,你进来一下好不好?"
门口的周嫂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不可以进来帮帮我的忙?"
周嫂轻推开门,头先探进来,神态相当谨慎:"帮什么忙?你又要害我了?"
美俐身上只穿着内衣,手足无措地站在衣柜前,慌张地看着那一柜衣服。"我不知道我要穿什么。"
周嫂的下巴掉到地上。"你啥?"
"我不知道要穿什么衣服。"美俐极度沮丧地笑了笑,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即便上天给了她一个极度美丽的身体,她仍然没有一个相对的脑袋足以应付。想到这里,忍不住又要伤心起来…
周嫂楞了一下,但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打开门走到她身边,对着那些衣服喃喃自语:"我也不会啊,你也知道我粗手粗脚的,不小心就把你的衣服弄坏…快来不及了,等一下又会塞车…这样好了,我去请太太过来…"她说着,慌慌张张,逃难似地逃出去了。
"周嫂。"美俐虚弱地喊了一声,周嫂却头也不回地溜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对着那衣柜欲哭无泪。她无可奈何地随手抓了一件衣服…那是一件黑色薄纱长裙,一大片楼空,她傻了。
哪边是前面?哪边是后面?要怎么穿进去?
"太太来了。"周嫂紧张兮兮地拖了个女人又走进来,周嫂像摆木偶一样把那中年女子摆在美俐身边。"太太会帮你的,我下去告诉老王一声。"说着又溜了,美俐楞楞地看着那中年女子…她好苍白。
中年女子同样也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复杂情绪。
怎么这一家人全是这个样子?眼神复杂,而那眼里总少不了的都是一分恐惧。
方掌珠是那么可怕的女子吗?
"我…"美俐吞吐吐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窘境。"我…周嫂说…晚上…"
中年女子一语不发地动作起来。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棱鹅萤色短洋装,合身的剪裁将美俐的身材衬托得纤细合度,肤自胜雪。
接着她带着美俐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轻巧地拢起那若瀑布似的长发,俐落地挽着松松的发譬盘在脑后。
美俐讶异地看着中年女子的动作。她的速度好快,好像每天都这么做,好像她早已习惯做这个工作。"你的手好巧。"她忍不住轻叹。
中年女子正在替她点唇的手停了一下,看了美俐一眼,却什么话也没说。
美俐细心地发现她的手似乎有些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中年女子放下胭脂站了起来,背脊僵硬地走了出去。
"喂,"美俐慌张地起身。"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中年女子还是没回答。美俐叹口气,心里好懊悔,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他们对她那么小心翼翼的,她也一样。
她真不知道这种情况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正常呵,其实她也不了解这个家正常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总之…总之是正常吧,起码别如此剑拔弩张,紧张兮兮的。
"小姐。"周嫂走进来,眼神有些责怪似地看着她。"你又把太太弄哭了。"
"是吗?"美俐既无辜又着急。"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事了…那怎么办?我去跟她道歉好不好。"
"算了啦,反正那也不是第一次了。"周嫂不太高兴地拿出一串精巧的练子。"太太要我给你的,来,戴上吧。"还是别道歉的好;她在这个家几十年了,可不是那么好骗的。这丫头一定又在玩把戏,太太已经够可怜了,她可不希望掌珠又去惹她。
美俐听话地把链子戴上,周嫂又替她找出同色系的鞋子帮她穿上,同时喃道:"你对太太也真是太坏了,太太人那么好,你就算不喜欢也就算了,何必老是惹她哭?好了好了,走吧。"
"周嫂。"美俐停下脚步认真地间:"我以前是不是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