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以略带忧伤的眼神倾诉离情,片中,这一幕情景将因男主角的不时回想而间断出现在画面上。
画面很简单,但拍了一整天,就是拍不出预期中的感觉。导演交代夏辛恋,情绪的演出不能太激烈地扭曲面部肌肉,这样会破坏美感;最好是眼底盛着浅浅的忧然情怀,让毋须言语的离愁在两人无语凝望间触动人心;如果她还能在适当时候滑下一行清泪,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结果,导演似乎太高估夏辛恋的能力,或者应该说,没有人想得到,尹氏安排来的是一个木头美人…一整天,她的表情僵硬到近乎木然的程度。
大伙一直告诉她,再忧伤一点、再哀愁一点。“我己经非常非常忧伤了。”她面无表情答道。
有一回导演几乎点头屈服,毕竟聊胜于无,而且当初他改用她,是因为她的面貌极度姣好。面对这样美丽的尤物,观众不会要求太多的;不过范悠忍那关就难过了,他对工作完美度的要求极为苛刻,不可能敷衍了事。
于是,快要天黑之际,男主角放话了,限工作人员在太阳下山之前,把原先预定的女演员找来拍好这场戏。
几个层级较高的人员赶紧开场临时会议。会议决定改场景改画面。把女方改为已经香消玉陨的薄命美人。反正这幕镜头只是强调男主角对过往恋情的痴,女方是死是活以及身分背景根本毋须交代。
取得主角同意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摄影棚。制作人员紧急调来上好棺木,购置几大束花,布置现场等等;背景、道具完成时,已入午夜。
这会儿,夏辛恋只需平躺在饰满鲜花的棺木里,总该没有问题了吧?
开拍后,镜头依序以各角度摄取女方面容及俯跪棺木旁表情凝然不舍的范悠忍。正在情况看似顺利之时,男主角发飙了,他怒吼“她对我眨眼睛!她竟然对我眨眼睛!”
夏辛恋解释,隐形眼镜戴得太久,很不舒服;而且她眨眼睛的当头,镜头拍的是他又不是她。
眼见终究无法拍摄完成,导演决定收工。众人陆续离开,范悠忍却不让夏辛恋走人,他要问清楚,她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话啊!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范悠忍嘶声质问。
助理看看夏辛恋。这时候她不表露出无辜,也该装装楚楚可怜的样子吧?然,她还是面无表情。
他摇摇头,不明白公司为何派给他这项任务;更不明白,公司为何急着将未曾受过任何训练的她抬出市面。
不能让情况再僵下去,他开口“悠忍,她…”
“我姓范!”
范悠忍,情绪好的时候,嘻嘻哈哈和人称兄道弟、要人别客气,叫他悠忍、小忍就好;一旦发起脾气,马上翻脸不认人。
“范先生,她刚入这一行,一切都还不习惯、不适应,所以请您多…”
“早说过不习惯、不适应的人别找来跟我对戏!她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为了她在这里浪费时间?”吼过她的助理之后,再吼她本人“你是音痴,那也就算了。我拜托你,配合一点,该有表情的时候就有表情,不该有表情的时候,你就不要给我乱动,好不好?”等她乖乖答话,她没反应。范悠忍更大声问:“我在问你,好、不、好!”夏辛恋抬眼看他,轻轻地,一滴透明珠泪,跃出眼角,沿着她的面颊缓缓滑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助理骤然大喜“记住这种感觉,OK?”
范悠忍亦有些动容,怒颜略为和缓。
不料夏辛恋举手抹去泪水,道:“没有了。”
“你说什么?”
“没有眼泪了。”
范悠忍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挥舞两手。她的意思是,下回他得先气晕了半条命才有可能再见到她的眼泪?老天,他被她逼得抓狂!
“范先生…”助理退了两步,怕被乱拳扫到。“冷静…”
“我知道你气我。”夏辛恋开了金口。一整天她说不到十句话。“气我那天跟你一起上节目的时…”
“不要再提上节目的事!”谁都不准再提他和她一起录过歌、一起上过节目的事!“不会演戏不会唱歌,你出来跟人家混什么?”
夏辛恋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眨也不眨。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的不对吗?”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
“啊?”夏辛恋回神“你刚刚说什么?”
范悠忍握紧拳头,随时可以挥出去。为免演出暴力事件,他强迫自己与她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