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那个名字…我不要那些回忆…”许久没哭过的她,如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巧思,我怕,我不要…”
抱著可怜的老友,巧思也跟著大哭起来。
一年前的那天,艳然仓皇的从台北出逃,跟著搬家公司的货车离开。一路上让痛苦啃噬,没想到更悲惨的命运在苏花公路等著她。
货车和越线超速的砂石车撞上,她被震得飞出车外。
这场车祸夺走了她甜美的声音、生育能力,只留下满身数不清的疤痕。她能活下来,连医生都觉得是奇迹。
“你的脸没什么大碍。”巧思泪眼模糊的告诉好不容易清醒的她“四肢好好的,也没摔断脖子…孩子…想要孩子收养就好了,也不必生得那么痛苦…”
长期被背叛的痛苦,无法生育的打击,让她消沉许久,也是这场大劫,让她毅然告别过往的名字,希望所有的痛苦随著那个名字的埋葬,也能有个结束。
崇华千里追寻,燃起了她死灰般的心,却也再次提醒了她两人之间的不可能。
除了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真的不知道。
“就算逃得了现在,难道你逃得过自己?”巧思含泪劝著“若你真想念书,我不拦你,但你明明不是啊。我知道你吃过多少苦,你受的折磨我也都明白…但是转身逃避不是办法,你不面对,怎么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你逃,他追,只是互相折磨而已…”
“我没有要折磨他,也没要他追来…”她绝望的低语。
“你问问自己,是不是一直在等他来?”巧思帮她擦去眼泪“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等到他来之后才睡得熟,之前你整夜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只好彻夜祷告。”
巧思知道?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压抑得很成功。
表面上,她已经完全是崭新的“胡蕙”冷静而理性,将所有的美艳都收了起来,朴素而毫不起眼。她不希望任何人注意到自己,谁也无法开启她紧闭的心房。
压抑久了,她渐渐相信,自己已经真正的归于平静。
但是,崇华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却无法解释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
一整个学期,他们频频在广大的校园不期而遇。往往只有一刹那的注视,她知道,崇华不知道苦心安排了多少时候。
渐渐的,她发现自己对崇华的爱恋比以前更难控制。
像是去除掉所有杂质,他此刻纯净安宁的像是守护天使,默默守候在她身边,即使她从来不肯承认。
“我…我不去了。”她疲惫的瘫正巧思怀里“你说得对,我逃得过他,却逃不过自己…”
这个事实让她分外的无力。
…
一叠风景明信片之后,寒假结束了。
或许对别人来说很短,对艳然来说却很漫长。走向讲台,她像是第一次讲课般紧张。
她迟疑的看向崇华惯坐的位子,发现不是他,一颗心如同坠入冰窖,直到发现崇华坐在第一排,她有些惊吓,也有点苦涩的甜蜜。
他美丽的眼睛,充满了纯净的恋慕,一如往昔。
轻轻咳了一声,咽下喉头隐约的哽咽,她温柔而低沉的开始讲课,充满感情的。
这是…最理想的距离吧?隔著讲桌,不言不语的互相疑视,谁也不会伤害谁。
下课了,所有的学生都走了出去,只有他这个旁听生还默默坐在位子上。
收起讲义书本,艳然不脑扑制的凝视著他一会儿,才匆匆离开。
崇华心里充满了欢快。虽然短暂,却是独属于他的凝视。千言万语,也不如这样一个眼神。
这样的凝视,让他觉得一年的等待有了回报。这么长时间的守候,他发现了她更多的面貌。
问他比较喜欢以前的艳然,还是现在的胡蕙…他都一样喜欢。或者,只要她是艳然就好,叫什么名字都不重要。
越了解她,越是爱她。
见瘦弱的她走在校园里,他的心跳会快两拍,想要搂紧她瘦削的肩膀。
但是,他不敢。
他知道艳然会再次逃走,他现在日日夜夜担忧的就是这件事…
不知道哪天,艳然又会消失在他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