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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利树。雨滴。梦(2/2)

像它一样?终年常绿?听起来像梦话。她望着那大的树木,树下面有一块石,石边长一丛小草,她俯摸那株小草,这倒更像她一些,柔弱、稚,那石呢?像他!

世界的尽,那是何方?那个他,现在是否正在世界的尽?伴着他一起走的又是谁?

雨滴仍旧在尤加利树上跌落,跌碎的雨滴是许许多多的梦。

"如果你愿意,把它珍藏起来吧!"

"啊!懊睡了吧?"

报纸放下来了,幼谦的视线了过来,她有些惊惶,好像犯了什幺过失被他抓到了。但,他只是瞪了她一,伸了个懒腰:"雨还没有停吗?"他不经心似的问。

字迹在玻璃上停了几秒钟,只一会儿,就连雾气一起消失了。

幼谦在床上翻了个,坐起。梦槐下意识的看看表。

"七半。"

"我你,所以我不能害你。"她望着尤加利树,那上面挂着多少雨珠。"我你,"那个他说的:"所以你嫁给别人吧。所以我不能娶你。"这是什幺逻辑?什幺理?但是,千万别究,"这是人生。"也是那个他所说的:"我们如果结了婚,会有什幺结果?想想看,在一间只能放一张床的斗室里,啃面包度日吗?前途呢?一切呢?我们所有的只是饥饿和悲惨!所以,你还是嫁给别人吧,还是找一个年轻有钱的理想丈夫吧。"

"还没有。"她低低的回答。

突然而来的声音又吓了她一,抬起来,她茫然失措的望望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她答应得那幺脆,那幺快,使他连后悔都来不及。娶了她,恭喜之声,纷至沓来,那幺的一个女孩,你幼谦凭什幺娶得到手?但是,她不会笑,她只会倚着窗看雨。如果雨停了,她不知又会看些什幺了。那对睛终日恍恍惚惚的,望着你也像没有看你,你就无法明白她是个真的人还是个幽灵!枉她天生就那幺白皙的肤和乌黑的珠,却不会笑。

天微微的有些亮了,雨,编织了一张大网,把天和地都织在一起。梦槐用手枕着,听着那雨声敲碎了夜,望着窗由淡灰变成鱼肚白,又是一天即将开始了。和每一天一样,充着过多的寂寞。

真无聊,全是废话。他想,走盥洗室,刷牙、洗脸、准备上班。必须冒着雨去搭通车,这该死的雨,下到那一年才会停止?而她,居然会喜看雨!不过,今天应该早去上班,为什幺?对了,今天有那位新上任的女职员,"咯咯咯,咯咯咯…"笑起来浑颤,像只母!母,应该是只大呢。他微笑了起来,前又浮起那被脂粉夸张了的眉和嘴,还有那些"笑"。

"好。"

"梦槐树?"

蒲草韧如丝,盘石无转移。屋檐上滴下了一大滴雨珠,滴落在院里的泥地上,碎了。多少的雨珠都跌碎了,多少的梦也都跌碎了!"蒲草韧如丝,盘石无转移。"这该是多幺遥远的事了。

她继续注视着前面。尤加利树,那幺的树,那幺茂密的枝叶,两旁伸的树枝把整条公路遮覆住,雨滴从叶的隙中向下滴落。

枕边的人发了单调起伏的鼾声,她微侧过,在清晨的光线下去辨识那一张脸,宽额、厚、和浮睛,他没有一分地方像那个他。他的求婚也那幺平凡:"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嗯。"她也懒懒的答。

一时转不过来,槐树倒听说过,梦槐树却有些陌生,转过去,他的嘴边挂着一抹调的笑。噢!几乎忘了自己的名字叫梦槐!梦槐树?不像!这树太大,太结实,自己却太渺小,太柔!她默默的摇着,他的手揽在她的腰上,轻声说:"事实上,这树的学名叫大叶桉,又叫尤加利树,是常绿乔木,生长在亚带,冬天也不落叶,希望你像它一样,终年常绿。"

废话!幼谦想着,从什幺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只有废话可谈了。他努力想着他们有没有谈过不是废话的话,几乎想不来。除了他向她求婚的时候:"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不是吗?固、不移。她凝视着他,轻轻的念"孔雀东南飞"中的几个句:"君当如盘石,妾当如蒲草,蒲草韧如丝,盘石无转移。"

目送幼谦走家门,她松了一长气,好像解除了一份无形的束缚。在窗前面,她习惯的坐了下来,把手腕放在窗台上,静静的凝视着雨雾里的尤加利树。"我你,所以我不能害你。"那个他说,结果,他娶了一个百万富豪的小,婚后第二个月,就带着新婚夫人远渡重洋,到世界的尽去了。

"好。"

她几乎脱来了!咙里的一声模糊低,已使她自己惊,回过去,还好,幼谦正躺在沙发中,一张报纸掩着大半个脸。她激上帝造人,把"思想"锁在每个人的脑海,不必担心别人发现,否则,这世界是不是还能如此安宁?

"梦槐树。"

"这是什幺树?"她问。

有什幺不好?他,三十余岁,机关里一个小单位的主,薄有积蓄,有什幺不好呢!反正,嫁给谁不是都一样?他和那许许多多的他,不全是一样吗?她从枕下手来,天亮了,应该起床了。

"几钟了?"

"我不能和你结婚,"那个他说:"你看,你长得那样漂亮,那样柔弱,而我却穷得租不起一间屋,我怎能忍心让你为我洗衣煮饭,叠被铺床?所以,梦槐,忘掉我吧!你长得那幺,一定可以嫁一个很年轻而有钱的丈夫,过一份安闲而舒服的生活。梦槐,你是个聪明人,忘了我吧,我你,所以我不能害你。"

他跨下了床,打着呵欠,睡的带松松的系在凸起的肚上,"年轻有钱的理想丈夫",他是吗?又是一个呵欠,他睁开了惺忪的睡,诧异的望望她,一清早,又看雨吗?除了看雨,她竟找不任何兴趣来吗?雨,那淅淅沥沥滴答不止的玩意儿,里面到底藏些什幺伟大的东西,她竟如此中于对它的注视。

"噢──该睡了。"拉长了声音,她轻轻的答了一句,空的声调像跌碎的雨滴。

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走到窗前面,首先对窗外的世界一番巡视,雨仍然轻飘飘的在飞洒着,云和天是白茫茫的一片。尤加利树在雨和晨曦中,那条伸展着的路仍然在作诱惑的低语。

他重新拿起报纸,遮住了脸,一面从报纸的边缘偷偷的注视她,她又在窗前的位上坐下来了,前额抵着窗玻璃,他只能看到她那瀑布般披散下垂的长发。他怔了一会儿,又想起今天新来的女职员,描得而黑的眉膏搽得那幺厚,但是她会笑,"咯咯咯、咯咯咯…"如果把这样的女孩揽在怀里,听她笑得颤,不知是一什幺滋味!他把报纸往脸上一蒙,闭上睛,专心专意的想起那个笑声来:"咯咯咯,咯咯咯…"像只母

"来吗?我带你到世界的尽去。"

"这是人生。"是吗?这就是人生?她把下放在手背上,玻璃又被她所呼气弥漫了。她抬起,凝视着玻璃上那一大片白的雾气,想起昨天没写完的一阕词,举起手来,她机械的把那下半阕词填写了上去:"昨宵徒得梦姻缘,云间,悄无言,争余醒来愁恨又依然,辗转衾绸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

"还在下雨吗?"他懒懒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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