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不是一个落魄的艺朮家!"
"我不同,我原不是个完全的艺朮家,所以,我真落魄,也不会像──"他猛的缩住了口,望着何慕天发呆,半天后,才没来由的长叹了一声,说:"抚今追昔,总给人一种不胜沧桑之感。"
"你吗?"何慕天不解的问:"你还有什幺感慨?"
"我怀念重庆。"王孝城幽幽的说:"和那一段虽贫困却有欢笑的日子。我还记得你在沙坪坝的小茶馆中喝醉了酒,然后拿筷子敲着茶壶,大念那首罗贯中的词:'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然在,几度夕阳红!'现在,才真是青山依然在,而几度夕阳红了!"
何慕天凝视着王孝城,两缕烟蒂上的青烟在袅袅上升,依依缭绕。他微微的病捌鹧劬Γ荷称喊樱小茶馆,酒、瓜子、花生米、嘻嘻哈哈笑闹着的一群,还有──还有──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悄悄的跟踪着他,而等他略一注意,这眼睛就迅速的被两排长睫毛所遮盖…烟蒂上的火烧痛了他的手指,他一惊,醒了过来0蜒痰俣进烟灰缸里,他勉强的笑笑,说#磕晴劬靡郧暗氖铝耍提它做什幺?那还是寻梦的年龄。"
是的,寻梦的年龄!现在呢?已经是梦想幻灭的年龄了。
而今,"梦"该属于霜霜和魏如峰那一群了!霜霜和魏如峰!
何慕天咬咬牙,站了起来,在室内无意义的兜了一个圈子,再走回到沙发旁边,重新燃起一支烟。有门铃响,然后是摩托车驶进院子的声音,"寻梦者"之一回来了,另一个还不知在何处疯狂呢!
"慕天,"沉思中的王孝城又犹豫的开了口,吞吞吐吐的说:"有个人──你──你还记得吗?"
"谁?"何慕天不经心的问。
"杨──"王孝城刚吐出一个字,魏如峰吹着口哨,轻快的跑了进来,一看到王孝城和何慕天,他立即展开了个愉快的笑容,叫着说:"嗨!王伯伯,好久没看到你!你好像又重了两公斤!"
王孝城也笑了,说:"就是你!专挑人忌讳的说!你怎幺知道我又重了两公斤?你称过我吗?"
"用不着称,我的眼睛最准!"魏如峰笑着说,吸了吸鼻子:"当心点儿,你和姨夫碰到一起,香烟店就开心了,今天报上才登的,抽烟会使人害癌症…"
"得了,如峰,你一回来就给人精神威胁,"王孝城说:"挑人爱听的说说行不行?你有女朋友了?"
"哈!"魏如峰笑了一声,向楼梯口跑去,一连冲上了三四级楼梯,才又回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姨夫,你不是想见晓彤吗?我已经约了她下个星期天来玩!"说着,他径自吹着口哨,隐没在楼梯尽处了。
何慕天吐出一口烟,带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摇摇头说:"说实话,我欣赏这孩子,多年以来,我一直希望他和霜霜会…"耸了耸肩,他叹了口气:"唉!反正儿女的事,父母也操不了心!"
"他──他──"王孝城发怔的说:"他刚刚说──有谁星期天要来?"
"杨晓彤,一个女孩子,他的女朋友。"
"什幺?你──再说一遍。"王孝城跳了起来。
"怎幺了?这有什幺希奇?"何慕天诧异的说:"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子,听说是×女中高三的学生,如峰似乎非常为她倾倒。这并没有什幺奇怪呀,你干嘛那幺紧张?"
"一个女孩子?杨──""是的,杨晓彤。"
王孝城愣愣的瞪着何慕天,半晌,才以一副古怪的神情慢吞吞的说:"晓──当早晨解释的那个晓字,彤──是彤云的彤,是这两个字吗?"
"大概是吧,"何慕天说:"你认识这个女孩子?"
"可能──可能──是一个朋友的女儿。"王孝城口吃的说,猝然的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