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惊奇的看着母亲，笑着。

段太太轻咳了一声，顾太太和她换了一个注视，仍然把自己的话说完：“她刚生的时候，瘦得像个小猫！是不是？慧中？那时候，不是我说你，宛，”她拍著宛的背脊。“你实在不怎么漂亮，发也没有，成天只是哭，你妈抱著你啊，三天两的跑医院，把医院的门槛都跑穿了。又是鱼肝油，又是糖…呵！宛，带大你可真不简单，没看过比你更难带的孩！但是，现在，居然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健康了。”

“你以为你现在就漂亮了吗？”兆培抢著说：“人家顾伯母和你客气两句，你就当了真了！你呀，你直到现在，还是个丑丫！”“哥哥！”宛大叫：“你以为你又漂亮了吗？你还不是个浑小！”“好了！”段立森说：“反正咱们的一对儿女都不怎么明，一个是浑小，一个是丑丫！”

满屋的人都笑开了。顾仰山走了过来，他和段立森是中学同学，又是大学同学，可以说是将近四十年的老朋友了。而且，他们还是棋友，两个人都下围棋，才坐下来没多久，顾仰山就把围棋盒捧了来，对段立森说：“杀一盘？”“要杀就杀三盘，”段立森说：“而且要赌彩。”

“很好呀！”宛笑着说“不过，本来把我派在采访，现在把我调到编辑去了。”

“可以！”顾仰山豪放的。“赌一百元一盘，先说明，你可不许悔。”“我悔？”段立森不服气的。“你输了别怪人倒是真的，上次你输了，怪友岚打电话吵了你！”

“别告诉她！”兆培说。

“妈，我小时候很丑呀？”

“不好。”她答得脆。

“瞧，”顾太太说：“又杀上了。仰山，今天是我过生日呢！”

谁说过的话？记不得了。摇了摇，她转过，跑到楼下去了。半小时以后，他们已经全到了顾家。

友岚望着她，不能自已的微笑着。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凝住了。“宛，”他低声说：“别再玩上次不告而别的样，好不好？即使我曾经有冒犯过你的地方，我也不是有意的，你犯不著报复我，是不是？”宛的脸红了。“你完全误会了，”她坦率的说：“我这人不会记仇，也不会记恨，我从来没有要报复你。那天的不告而别吗？是因为…是因为…”她哼哼著：“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非上办不可。”友岚死死的盯著她。“到我房里来一下好吗？”他耳语著。

“为什么？”“上班第一天，他们要我去采访一位女作家，我劈第一句话就问她，你相不相信你自己所写的故事？她说相信，我就一本书一本书跟她辩论，访问了五个小时。那作家不太有风度，她打个电话给我们社长说，你派来的不是一个记者，是个雄辩家。我们社长把我叫去问话，我说，什么雄辩家，了不起是个雌辩家罢咧！我们社长也笑了，他说我这脾气不能当记者，还是去编辑看稿吧！所以，我就给调到编辑了。”

“友岚，你千万别给宛看那样东西，”他神神秘秘的说：“宛的胆最小，尤其对于动，她连小猫小狈都会怕，一只老鼠可以使她倒！所以，你养的那个东西，绝对不能给宛看到！”宛狐疑的看看兆培，又看看友岚，好奇心立即被勾了起来了。她怀疑的说：“友岚，你养了什么？”

宛不再争辩，上了楼，她换了衣服，这是件黑薄呢的洋装，只有袖和领，著一圈细细的小红边。经过母亲的修改，这衣服十分合，镜里的她亭亭玉立，纤腰一握，材是苗条而修长的，她望着自己，那大而黑的睛，那薄薄的嘴，和尖尖的下。脑里忽然浮起一个女的声音：“段太太，她实在是个人胎，是不是？”

“我要给你看一件东西。”

“不能说，友岚，”兆培接。“天机不可漏！”

今天是顾伯母过生日呀！”段太太说：“穿得太随便，是件不礼貌的事情。”

这儿，友岚望着宛。

宛望了望他们两个，把下抬了。

“友岚，到底是什么？”宛扬著，讨好的看着友岚。“你告诉我，哥哥最坏，你别听他的！”

“我知了，你们在唬我，包友岚房里什么都没有！你们以为我是傻瓜呢！”“怎么什么都没有！”兆培叫了起来。“一只猫鹰！一只活的猫鹰！可以站在你的肩膀上跟你说话，又不认生，又喜和人亲，才可呢！”

“宛，上班上得如何？”

两位太太都笑了起来，两位先生却已经杀开了。

“不想看。”兆培不知何时溜到了他们边。

彼太太是第一个迎来的，一看到宛，她的睛就发亮了，直奔过来，她一把就把宛拥了怀里，从上到下的望着她，光里充满了由衷的眩惑与，她抬对段太太说：“慧中，你瞧这孩，穿上洋装我都不认得了。时间真快，是不是？睛一眨，孩们都大了！宛已经完全是个小人了。我总记得，她刚…”

“得了，碧竹，”顾仰山对太太说：“过生日还不是个借，主要是老朋友聚聚而已。而且，说真个的，咱们这年龄啊，多过一个生日多老一岁，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了！还是下棋要！”“嗨，理还不少呢！”顾太太望着段太太。“慧中，下辈咱们再嫁人，绝不能嫁棋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