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南上班去了,姸青仍然站在那儿,用手托着下巴沉思。
每次对伯南多认识一些,她就觉得自己瑟缩得更深一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会比两个星球间的距离还遥远。但是,她不再有受伤的感觉,长时期的相处,没有给人带来了解,反而带来感情的麻木。
室内仍然那样静,针掉在地下都可以听出来。她久已习惯于安静,反而不习惯伯南的声音。静静的,静静的,就这样静下去吧!她可以捕捉许许多多飘浮的思绪。
电话铃蓦的响了起来,在安静中显得特别惊人,姸青吓了一跳,走过去,她拿起了听筒,伯南又有什么新鲜花样了?
“喂!”对方的声音低而沉:“是你吧?”
她的心脏猛的狂跳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紧张了。她的声音颤抖而不稳定:“是的,我是姸青。”
“我告诉你,我在你家门口的电话亭里,我看到他出去的。”顿了顿,他的语气急促:“我能见你吗?”
“稳櫎─”她的手心发冷,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我用我最大的努力克制过,”他的语气更加迫切:“我必须见你!你出来好吗?我的车子就在巷口。”
她握着听筒,不能说话。
“喂喂!”对方喊:“你听到我了吗?”
“是的。”她轻轻的说。
“我只想和你谈谈,你懂吗?请你!我在车里等你,如果你不出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电话挂断了,她放下了听筒,愣愣的站着。为什么她的心跳得那样迅速?为什么她的血液奔流得那样疯狂?为什么她控制不住脑子里的狂喜?为什么她有不顾一切的冲动?回过身子,她一眼看到默默的站在那儿的老吴妈,正用怀疑的眼光注视着她。
“快!”她急急的说:“吴妈!傍我那件紫风衣!”
“哦,小姐,”吴妈在围裙上搓搓手:“你要做什么呀?”
“我要出去!马上要出去!我可能不回来吃饭!”
“小姐…”老吴妈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就到卧室里去取来了风衣。姸青随便的拢了拢头发,穿上风衣,立即毫无耽误的走出了大门。迎着门外扑面而来的秋风和寒意,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股焚烧般的热力,涨满在她的胸腔里。
梦轩的车子停在巷口,他的眼睛焦灼的集中在车窗外面。
看到了她,他一言不发的打开了驾驶座旁边的门,她钻了进去,坐在他的身边。两人四目相瞩,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都只是静静的对视着,谁也不说话。然后,梦轩发动了车子,他的手颤抖的扶在驾驶盘上,血管从肌肉下面凸了出来,神经质的跳动着。
车子滑出了台北市区,向淡水的方向驶去。姸青靠在椅背上,凝望着车窗外飞驰的树木和原野。她没有问梦轩要带她到哪里去,也不关心要到哪里去,她的心脏仍然在不规律的狂跳着,有种模糊的犯罪感压迫着她,心头热烘烘的发着烧。而在犯罪感以外,那喜悦的、热烈的切盼及期待的情绪就像狼潮般在她胸头卷涌着。
车子穿过了淡水市区,沿着海边的公路向前行驶,海风猛烈的卷了过来,掠过车子,发出呼呼的响声。姸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浅紫色的纱巾,把长发系在脑后,深深的迎着海风呼吸。?嗽谏程埠脱沂间翻滚,卷起成千成万的白色浪花。縝r>
终于,车子停了下来,眼前是一个由岩石组成的、天然的拱门,大概是几千万年前,被?顺寮ざ成的,由拱门望出去,大海浩浩瀚瀚,明波万顷。縝r>
“这里是哪儿?”姸青问。
“这地方就叫石门,因这一道天然的拱门而命名的。”梦轩说,熄了火,掉转头来望着姸青:“我们下车去走走吧!”
姸青下了车,海风扑面卷来,强劲而有力,那件紫色的风衣下摆被风所鼓满,飞舞了起来,她的纱巾在风中飘荡。梦轩走过去,用手揽住了她的腰。
“不冷吧?”他低声问。
“不,不冷。”姸青轻声回答。
他们并肩从石门中穿出去,站在遍布岩石的海岸边缘,沙子被海风卷起来,细细碎碎的打在皮肤上面,有些疼痛,远处的海面上,在视力的尽头,有一艘船,像一粒细小的黑点。
“你不常出来?”梦轩说,像是问句,又不像是问句。
“几乎不。”
“我喜欢海,”他说“面对大海,可以让人烦恼皆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