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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梦归人记(2/7)

猛然间,他看到晓晴里升起了两颗大大的泪珠,接著,泪珠就沿著那白得像大理石一般的面颊上落下去。他一惊,立即起来说:“爹,别她!”同时晓晴向地下一跪,说:“表姨和姨夫的大恩大德,我徐晓晴终生不忘,愿意从今侍奉两老,丫环婢女来报答。”

晓晴是民国二十五年的天走的,到现在刚好整整十年。十年,人世的变化已经有多大!一次惊逃诏地的战争已发生而又结束了,在这战争中,许多人死了,又有许多人生了。死于战争的,例如广楠的父母,就在民国廿九年的重庆大轰炸中丧生。而广楠的三个孩,却在这段时期中陆续世。

于是,那天晚上,晓晴被带了母亲的屋。广楠仍能清晰的回忆她踏房来那一刹那,望望母亲,望望父亲,又望望广楠,脸立即显得十分不安。至今,他仍然懊悔那晚大家对晓晴的迫,那情况,和父亲严肃的面孔,真有像三堂会审。“晓晴,到我这儿来。”母亲首先把晓晴拉过去,旁的椅里。晓晴被动的坐著,被动的望着父亲和母亲,有任天由命的神情。“晓晴,”父亲咳了一声嗽,严肃的说:“你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也十九岁了,广楠也二十五了,都早已到了该结婚生的年龄。你是我们家里带大的,和广楠可说是青梅竹,这事早就是定局了。我看,你们已经长成,我们就择个日,把婚事办一办,也让我们两个老人了一件心事。”父亲说话的意思,显然采取了先声夺人之势,想用理所当然的态度,立即就堵住晓晴可能会有的反对。果然,晓晴上就愣了愣,有不知所措。然后,她把目光慢慢的调过来,凝注在广楠的脸上,她的睛里充满了一沉默的责备和怨恨,这使广楠的心一下就掉了冰窖里。望着晓晴逐渐苍白的面孔,他猜想自己的脸也同样的苍白。终于,晓晴慢吞吞的说:“如果表姨夫的话是对我的命令,我自然应当从命。古人一饭之恩,尚当结草衔环,何况我被表姨夫养育了十几年,如果您命令我嫁给表哥,我就嫁。”

若梧凝视著他,一句话也不说。

“这样的话,就好办。晓晴,你说说看,你要广楠等你几年?”母亲著说。晓晴微张著嘴,抬起睛来扫了广楠一,低声吐了两个字:“十年。”“啪!”的一声,父亲拍著桌

一支烟烧完了,他换了一支,表上的时间是十半。思想已绕了那么一个大圈,时间才只走了这么十几分钟。他往后靠在椅上,候机室里的人已经渐渐多了,空气变得混浊了起来。前面一张椅上,来了一个老太太,大概是来接儿或是女儿的,看她那期盼劲儿,也是多年的离散了吧。

宁愿丫环婢女,却不愿嫁给广楠。广楠心中像一把刀一般,他咬了嘴,抵住中翻涌著的痛楚和屈辱的狼,她看不起他,这念使他要发疯。母亲走过去,一把拉起了晓晴,一面对父亲递,一面好言好语的说:“晓晴,你别发急,这事情当然要你同意,我们并没有要迫你嫁给广楠。平日我看你和广楠得也不错,为什么又不愿意了呢?你是不喜广楠吗?”

“那么,为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年龄还小,不想结婚。”

案亲气得发抖,他指著晓晴说:“你,你是什么意思?”

这之后,若梧倒是真的没有再上他家的门,也没有纠缠晓晴,但是,晓晴对他也更冷淡更疏远了。他猜晓晴一定知了他和若梧打架的事,她用一令他心痛的沉默和冷峻来抗议他的行为,这比骂他打他更让他难过,每次看到了她冷漠的脸和转开的,他就到浑被撕裂似的痛楚。在这时候,他已清楚的明白,晓晴是真的不会成为宋家的人了。

他又了一烟。父母!他还记得父母为他和晓晴的事曾经怎样心过,怎样徒劳的努力过,怎样心的撮合过…“晓晴?晓晴是我们家带大的,凭我们的家世和财富,难还委屈她了吗?为什么不肯?这事由我来跟她说,一定没问题!”母亲用定的声音说。

,笑意更了。他沉不住气,突然说:“我有急事,要先退一步,你们继续玩吧!”

晓晴上把桌上的纸一把抓起来,成一团。可是,广楠尖,已经看到了两句话,是:“卷帘人去也,天地化为零。”他到一酸气从胃里直往上冲。“卷帘人去也,天地化为零。”这显然是写白天的事,那个卷帘而去的人当然不会指他,而是若梧。若梧的离去竟然使她有“天地化为零”的觉,这份情态的厚也就可想而知了。这酸气一冲把他原来的来意都冲掉了,他呆愣愣的站著,晓晴也默默无言。他知晓晴明白他已看到了词里的句,因此红著脸不好意思开。她那微红的脸和羞涩的睛使他得想杀死她,如果这脸红和羞涩是为他而发,那有多好!但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这令他无法忍耐,终于,他跺了一下脚,长叹一声,离开了她房间。这之后的一天,他看了个朋友后回家,发现若梧正和晓晴在园中谈话,他们站得很近,脸对著脸,若梧的表情是烈而诚恳的。晓晴呢,他永不会忘记她那副样,那绯红的双颊和汪汪的睛…他走过去,他们同时发现了他,两人都显得很不好意思,晓晴搭讪了两句话就走了。他把若梧拉了家门,散步到河边,两人都沉沉的不开。然后,在嘉陵江畔,他对若梧的下挥了一拳,他把一腔的嫉妒和怨恨全发在拳上,这次打斗很快的就被路人拉住了,他咬著牙,对若梧说:“你永远不要上我家的门!永远不许对晓晴转念!”

晓晴摇了摇,低声说:“不是。”

或许是若梧故示大方,不留下来,表示没有追求晓晴的意思。但,广楠却不领他这份情,因为,他注意到当他掀起门帘,和若梧退房间的时候,晓晴睛里的生气完全消失了,一脸的怅惘和懊丧。他知,这份怅惘不是为他而发的,是为若梧。当天晚上,他藉故到晓晴房里去,一看到晓晴正摊著一本(白香词谱),在那儿填词呢。他冒失的冲上前去说:“填了什么句,给我看看!”

但是,若梧跟了上来说:“我也有事,一起走吧!”

案亲被激怒了,假如那天父亲不发脾气,或者事情也不至于得不能转圜。但是,父亲向来暴躁易怒,晓晴冷冰冰的气和略带嘲讽的句上使父亲暴了起来,他拍著桌说:“你清楚,晓晴,我宋某人可不在乎给你吃了十几年饭,我也没有要你为了报答我而嫁广楠!我们宋家的家世不会不上你!便楠的人品也不会不上你!选你作媳妇是看得起你,广楠不麻不癞不缺少胳臂,你清楚,宋家娶你可没占你什么便宜!”晓晴的脸更白了,衬托得那对黑珠就特别的黑,特别的亮。她从椅里站起来,恭敬的说:“那么,表姨夫,您还是抬举别家的女孩吧,我自认为不上表哥!”

“我是说,”晓晴著她那瘦瘦的肩膀,却显无比的。“我只是个穷苦伶仃的孤女,实在不过表哥,表姨夫还是给表哥另选一个吧!”“好!”父亲颤颤抖抖的说:“把你带大了,给你受最好的教育,你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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