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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青青伸长了手,在世纬和小草奋力拉扯之下,连带爬的上了车。“快!快!”青青吁吁的急喊:“有人追我!让旁旗一!我非逃不可,被捉回去就没命了!”

小草来不及再说任何话,就跟着青青一阵没没脑的狂奔。这一番亡命的奔逃,在青青和小草的生命里,是一件旋转坤的大事,从此改写了两人的命运。不,她们不止改写了她们两个的命运,她们还改写了何世纬的命运。

下向外面张望。还好没上沉重的凤冠,否则要跑都跑不了。她迅速的四下打量,果然,前面有一棵大榆树,先跑到榆树后面再说。她匆匆忙忙的奔向榆树,心脏像擂鼓似的怦怦着。此时才觉得一切的计划实在太大胆,简直不敢想像,万一逃亡失败要怎么办?她一脚一脚低的,总算奔到了大树后。后面,响起轿夫们犷豪迈的大笑声:“新娘给我们这样一摇一闹,给摇得闹肚了,哈哈哈哈…”青青隐在树后,伸着脖轿的方向看去,只见轿夫们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已经大的喝起酒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青青心一横,弯着腰,飞快的向山后奔去。早在三天前,她已和小草勘查过榆树岗的地形。但,事到临,她却连东南西北都顾不得了。跑啊跑啊跑…抛掉了喜帕,她迈开大步,从来不知自己能跑得这么快。

就在青青带着小草奔逃的同时,何世纬正躺在一辆车里睡觉。何世纬,毕业于北京大学,于书香门第,是北京望族何远鸿的独生。从他生到现在,二十四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北京远门。他的目的地是广州,当时,广州正是知识青年趋之若鹜的地方。到底去广州要些什么,他并没有确切的打算。只知,唯有尽速离开像温室一般的家,才能找到独立的自我。为了怕父母阻挠他的追寻,他只好留书走。又怕家丁们发现他的行踪,而把他追回家去,他不敢去车站,拎着一箱,他一路步行,到了这东山村的郊外。就在他已经走得疲力尽的时候,他看到了那辆车。这是一辆农民们工作用的车,既无车篷,也无座位。它停在一个农庄门,车上堆满了稻草。车夫大约去吃饭了,四周没有半个人影。那匹瘦瘦的儿,自顾自的咀嚼着草,甩着它大大的尾。何世纬见此,心中不禁一喜;它呢,先去稻草堆上躺躺再说。等会儿夫来了,再和他商量,搭一段便车。于是,何世纬爬上了车,把自己那箱枕在脑袋下面,他钻了草堆。他只想稍稍休息一下。但,他太累了,四肢一放松,竟然沉沉睡去。

“青青!青育!”蓦然间,小草从土地庙旁窜了来,手里挥舞着一个小包袱,又又叫:“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已经等得快急死了…”“别叫!谢谢老天,你在这儿…”青青一把拉住小草的手,没命的就往山下急冲而去。

“车夫!救人要!我等会儿付你车钱!”他不知为何,很相信青青是在生死关。一把抢过缰绳,他大声呐喝:“驾!驾!驾…”事生仓卒,车夫见车上突然冒三个人来,简直是目瞪呆。儿在呐喝之下,撒开四蹄,如飞而去。车扬起好一阵的灰尘,车,只一会儿工夫,后面的追兵,已完全看不见了。青青、何世纬、小草三个人,就是这样遇在一起的。人生所有的故事,都是从一个“遇”字开始的。他们的故事也不例外。

跑啊跑啊…青青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追啊!大伙儿追啊…”轿夫们撒开大步,追将上来。

车夫什么时候回到车上的,他并不知。车夫也没发现车上多了一个人,上了驾驶座,就径自拉动缰。车开始慢慢吞吞的、不慌不忙的往前走去。那轻微的摇晃,使何世纬睡得更加沉酣了。他是被一阵喧闹之声惊醒的。只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急促的、息的、却是十分清脆的大嚷着:“青青!青青!有车!有车呀!我们快到车上去!快呀…”一阵脚步杂沓。有人攀住了车缘,车晃动了一下,另一个女孩急迫的大喊着:“啊…”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之间,就有个女孩跃上车来,重重的压在何世纬上。何世纬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禁失声惊叫:“哇呀…”他这样一“哇呀”没关系,那小女孩吓得差又跌下车去。嘴里跟着他大叫:“哇呀…”一连两声“哇呀”把那正攀住车缘往上爬的青青是吓得摔了一跤。小草急忙伏在车板上,对车下的青青伸长了手:“青青!快上来啊…把手伸给我!快啊…”何世纬震惊的看过去,只见到青青狼狈的爬起,没命的追着车跑。在青青的后,隐隐约约还有很多追兵。一时之间,何世纬有些迷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于一本能,他想都没想,就对青青伸手去,大声喊着:“这儿这儿!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世纬回一跃,上了驾驶座。

“哎呀!不好了!新娘跑掉了!”喜娘一声尖叫,吓得青青魂飞魄散。跑啊跑啊跑…她脚不沾地的,绕过树丛,翻过岩石,穿过荆棘…一直往后山的小土地庙跑去。心里疯狂般的祷告着:观音菩萨啊,玉皇大帝啊,你们保佑我逃得成啊,还要保佑小草没差错啊…“追啊!大家快帮忙追新娘啊!如果给她跑了,我怎么向胡老爷代呀!”喜娘呼天抢地的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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