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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初见鑫涛(2/2)

“清”是台中附近的一个穷乡僻壤,庆筠在刚到铝业公司上班未久时,忽然想转行去教书“清”有个中学给了他聘书。他认为“隐居”到“清”可以逃掉都市里的诱惑,可以埋写作,那么他就能写不朽名着。这个“去清”的决定,被我推翻了,我不肯跟着他一再搬家,也不认为“写作”与“清”有什么大关系。再有,铝业公司待遇好“清”待遇低,也是我考虑的一大因素。自从推翻去“清”的决定后,庆筠每当最失意时,就会提到“清。”

我听了,实在非常震动,原来这本已十分成功的杂志,是如此艰辛创办的。假若没有过人的情和毅力,大概早就收兵了吧!敝不得年纪尚轻的鑫涛,已经“早生华发”了。然后,我们又谈到《皇冠》杂志的现状,说也不信,这本杂志已发行了快十年,仍然非常艰苦,由于利太少,始终都是“惨澹经营。”鑫涛手下,只有一个职员,厚厚的一本杂志,从看稿、编辑、工、印刷,到校对,他样样都要。说着说着,他就笑了起来:“真不容易,现在已熬到第九年,我们终于遇到了一个琼瑶!或者,皇冠是真的要起飞了!”

“然后,我们要设法把这些《皇冠》卖去。我骑了脚踏车,载着《皇冠》,到一个个书摊去,请他们寄售,他们连寄售都不肯!有几家勉接受了,却把《皇冠》丢在地上,用许多别的杂志堆在它上面。这样人家本看不到《皇冠》,我就去把它从书堆理挖来,请书摊老板把它放在上面?习宓闪宋乙谎郏生气的说:‘这破杂志,没有人买的啦!’我听了真伤心。一个月后结算,只卖掉五十七本!我们四个合作的人,合作不到三个月,赔得惨兮兮,三个都退了,只有我持】个月都骑着脚踏车自己发书,书太重了,骑到后来,大两边的淋了起来!。縝r>

“只有到‘清’才能写作吗?”我问他。“那么,你就去吧!这次我不拦你了!”“你已经‘拦’过了!”他忧郁的说:“你拦住了我,然后你自己可以平稳的走下去!我给了你一个写作环境,你却从来不给我写作环境!”他的盯着我,沉痛极了。“你现在已经得意了,报纸、杂志,大家抢着要你的稿,可是,我呢?我在哪里呢?我在哪里呢?”

我听得很神,因为他来台的情况,和庆筠很相似。

那夜,我抱着儿,对着窗外黑暗的穹苍,了一个最后的决定:我要放掉庆筠,我要给他自由,我要让他从家的束缚里解脱来!我再也不要拖累他,不止我不要,儿也不要!如果没有我和小庆的羁绊,说不定他还有很灿烂的一片天空!

他悲怆的说着,落寞的,也不回的去了。

“后来,在同学的介绍下,六厂去当公务员。住在厂里的单宿舍里。当时,有三个朋友和我志同合,大家决定要办一本综合的杂志。于是,四个人聚资,拼拼凑凑,勉勉了第一期。那一期里的翻译稿、创作稿…大分都是我们自己写的,跑印刷厂、装订厂…都是自己去跑的。第一期印了三千册,把我那间单宿舍堆得满满的。我们四个人挤在小屋里,人手一册,自己欣赏自己的稿。”

很大的恭维,我笑了,满怀温。那一夜,真是很温馨的一夜。第二天,我就乘火车回雄,鑫涛仍然到火车站来送我。我上了车,他递给我一个很大的袋,说:“一小礼,回家以后再拆!”

我拿起来,沉甸甸的,像是一本大开本的书。我收下了,一路都没有拆封。回到家里,庆筠迎了过来,满脸困惑的对我说:“嗒!好奇怪的事,有人送来一架落地电唱收音机!不知是不是送错了地址!”我奔过去一看,好豪华的一架落地电唱机,四声历声的,简直太奢侈了!自从我的小破收音机被小偷偷掉以后,我就和音乐绝缘了。此时看到电唱机,实在惊讶极了。电唱机上没名片,没卡片,什么都没有。我突然想起鑫涛给我的袋,匆匆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叠唱片,有柴可夫斯基,有贝多芬,有史特拉文斯基和莫札特!我翻着唱片,一张小纸条掉下来,鑫涛那天行空的“草书”草草的写着:“知你写作的辛劳后,觉惭愧,稿费一直算得不,因《皇冠》也撑持得相当辛苦。一架落地电唱机,是从闲谈中,得知你们家中所需要的,请看在特意让雄朋友代劳的一片苦心中,笑纳吧!”

然后,鑫涛也谈起他自己,和他办《皇冠》的经过:“你知吗?我离开父母,一个人来台湾的时候,上只有二两黄金,是我全的财产。那时刚刚大学毕业,台湾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只好在同学家里打游击!”

非常丽,三个孩活泼可,最小的一个儿比小庆只大几个月。我看到一幅幸福家的图画,心中动。看着他的儿,想着小庆,我自然而然的谈起我的家,我的写作,我的父母,我的儿,和我为了《窗外》,所受到的压力。我没有调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鑫涛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我并不知他前一天曾目睹过我的徘徊,只觉到,他听得好认真。

就这样,我们家里有了唱机,我可以一边写作,一边听音乐,写作时不再那么孤单了。我也有了冰箱,可以一星期买一次菜,节省了不少时间。《皇冠》和《联副》的稿费加起来,已是一笔不小的数字。看生活的困窘,即将成为过去。但是,庆筠的落寞和失意,却与日俱增。我越忙于写作,他就越孤寂,我的稿发表来,他不再有笑意。一天,他苦恼的凝视着我,说:“我应该到‘清’去的!”

很亲切的话题,我了解那“自我陶醉”的滋味。

我衷心动,不止为了唱机,还有我手中的唱片,如此细心的安排,实在是个有心人。(事隔多年以后,我笑着问鑫涛:“第一次见面就煞费苦心的送唱片,送唱机,有没有心怀不轨呀?”鑫涛正回答:“别冤枉了好人!知你写作得那么艰苦,觉得太抱歉了,想补偿你一些稿费,又怕伤了你的自尊。后来听你说不喜门音乐,比较古典音乐,我才好不容易,想送唱机的!”然后,他又笑笑说:“虽然没有‘心怀不轨’,倒的确是‘用心良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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