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知觉。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似乎有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但她终于悠悠醒转,浑身从头到脚都在疼痛,痛得她分不清楚到底什幺地方最痛,她的神志依然迷糊,头脑昏沉得厉害。模糊中,她听到碧荷在她身边呜呜哭泣,于是,她想,她快死了,她知道,她是真的快死了,因为她喉咙中腥而甜。碧荷正一面哭着,一面拿毛巾拭着她的嘴角…
“姐姐,姐姐!”碧荷在哭叫着。“姐姐,姐姐!”
她努力的睁开眼睛,碧荷的脸像浸在水雾里的影子,由于惊惧,那张小脸苍白而紧张。要安慰妹妹,她想,要告诉她别害怕…但张开嘴来,她吐不出声音,抬起手,她想抚摩妹妹的头发,可是,手指才动了动,就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碧荷的眼睛张大了,她惊喜的喊:“姐姐醒了,爸爸!姐姐活了!”
“活了?”她听到母亲的声音:“她根本就是装死!从头到尾就在装死!”
她微微转头,于是,她看到室内亮着灯光,天都黑了,是开灯的时间了,那幺,自己起码已经昏迷了好几小时。她再转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碧荷泪痕狼藉的小脸上绽开了笑容,她眼睛发光的扑向了姐姐:“姐姐,”她用小手紧抓住碧菡的手指,似乎怕她会逃走。
“姐姐,你好一点了吗?”
她想微笑,但是她笑不成,腹内一阵新的搅痛抽搐了她,她痛苦的张开嘴,血液从她嘴中涌出来。碧荷的笑容僵了,恐惧使她的小手冰冷。
“姐姐!姐姐!”她发狂般的喊着。“你不要死!姐姐,你不要死!”
是的,我不要死,碧荷,我不要死!她想着,却苦于无法说话,我太年轻,我的生命还没有开始,我不能死,我不要死…昏晕重新抓住了她,她再度失去了知觉。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一次醒过来,朦胧中,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说:“这样不行,我们要把她送医院。”
“送医院?”母亲叫着。“我们有钱送她去医院吗?家里连买菜的钱都没有呢!”
“可是…”父亲的声音又疲倦又乏力。“这样子,她会死掉。”
“她装死!”母亲还在喊:“装死!装死,装死…”
她又失去了知觉。
就这样,她昏一阵,醒一阵,又昏一阵,又醒一阵…
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几分钟,几小时,还是几天?
她只感到生命力正一点一滴的从她体内消失,像剥茧抽丝般,缓慢的抽掉,一丝丝,一缕缕的抽掉…她越来越衰弱,越来越无法集中思想。然后,她又听到碧荷在哭泣,一面哭,一面在摇撼着她。
“姐姐,你活过来!姐姐,你活过来!姐姐,我要你活过来…”
可怜的小碧荷!她迷糊的想,可怜的小碧荷!
“姐姐,”碧荷边哭边说:“你说过的,你说你要照顾我的,姐姐,你说过的,你说生命是什幺什幺好美丽的,你说过的,姐姐…”
是的,我说过的:生命是美丽的,生命是充满了爱与希望的,生命是喜悦的…我说过的,是的,我说过的!碧菡心中像掠过了一道强光,陡然间,那求生的欲望强烈的抓住了她: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她猛的惊醒了过来,思想飞快的在她脑子中驰过,她的生命线在什幺地方?她脑?锫庸一个电话号码,一个被她记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縝r>
她张开眼睛,盯着碧荷,她努力的、挣扎的喊:“碧荷!碧荷!”
“姐姐?”碧荷惊喜的俯过身去。
“听着,碧荷,”她喘息着:“去…去打一个电话,去…去找一个姓萧的老师,萧依云,去!快去!那电话号码是…”她念出了那个号码,昏晕又开始了,痛楚又开始了,她喃喃的重复着那个号码,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然后,她又什幺都不知道了。
已经晚上十二点多钟了,高家的电话铃蓦然间响了起来,这在生活起居都相当安定的高家来说,是件十分希奇的事。高皓天和依云刚上床不久,正在聊着天,还没入睡,依云推推皓天说:“你去接电话,谁这幺晚打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