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视着她,两人相对凝视,彼此搜索着彼此的灵魂,然后,骤然间,他们又紧紧的、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了。
夜,静静的流逝,他们不忍分离,好久好久,夜深了。她说:“你回去吧!”“你什幺时候走?”他低问。
“最好你不要知道。”
“那个人,”他咬紧牙关:“很爱你吗?”
“是的。”
“很了解你吗?”
“不是的。”她坦率的说:“爱不一定要了解,不了解的爱反而单纯。我爱花,却从不了解花。”她一眼看到桌上那张画像,她拿起来,递给他:“一件礼物。”她说:“我只是这样一张画,现代的、西方的技巧,古典的、中国的思想。当我在这张西画上题古人的诗词时,我觉得滑稽,却也觉得合适。你懂了吗?我,就是这样的。又西方,又东方﹔又现代,又古典﹔又反叛,又传统──一个集矛盾于大成的人物。你喜欢她,你就必须接受属于她的、所有的矛盾。”
他深思的、心碎的、痛楚的望着她,然后,他接过那张画,默默的望着那画中的女郎,半含忧郁半含愁,半带潇洒半带柔情。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他看了好久好久,然后,他无意间翻过来,看到那背面,写着两行字:“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他抬起眼睛来,深深的望着她,四目相瞩,心碎神伤。她悄然的移了过去,把头慢慢的倚进了他的怀里。
三天后,雨秋离开了台湾。
船,是在基隆启航,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船期,也没告诉任何人,她的目的地。可是,当船要启航之前,晓妍和子健,雨柔和江苇,却都赶来了。两对出色的年轻人,一阵热情的拥抱和呼喊,她望着他们,心中酸楚,而热泪盈眶。
雨柔手里拿着一幅大大的油画,她送到雨秋面前来,含泪说:“爸爸要我把这个送给你!”
她惊讶的接过那幅画,愣了。那是她那张《狼花》,在云涛挂出来一个星期以后,俊之就通知她卖掉了。她愕然片刻,喃喃的说:“我以为──这幅画是卖掉了的。”
“是卖掉了。”雨柔说:“买的人是爸爸,这幅画始终挂在爸爸私有的小天地里──他的书房中。现在,这幅画的位置,换了一幅绿色的水彩人像。爸爸要我把它给你,他说,他生命里,再也没有狼花了。”
雨秋望着雨柔。
“他生命里,不再需要这幅《狼花》了,”她含泪说,唇边带着一个软弱的微笑。“他有你们,不是吗?你们就是他的狼花。”
“他还有一张绿色的水彩人像。”雨柔说。
雨秋深思的望着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将是一串大的狼花。他们太聪明,太敏感,太有思想和勇气。晓妍走过去,悄悄的扯了雨秋的衣服一下。
“姨妈,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好的。”雨秋把她揽向一边。
晓妍抬起睫毛来,深切的凝视着她。
“姨妈,”她低声问:“真有一个李凡吗?”
她震动了一下。
“什幺意思?”她问。
“没有李凡,是不是?”晓妍紧盯着她。“你并不是真正去投奔一个男人,你永不会投进一个没有爱情的男人的怀里。所以,你只是从贺伯伯身边逃开,走向一个不可知的未来而已。”
雨秋抚弄着晓妍的短发。
“晓妍,”她微笑的说:“你长大了,你真的长大了,以后,再也不会哭着找姨妈了。”她揽紧了她。“回家,过得惯吗?”
“我在造桥,”她说:“我想,有一天,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很好的造桥工程师。”
雨秋笑了。
江苇大踏步的跨了过来。
“秦阿姨,你们讲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