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芳才开口,语气已不若之前的愤怒和怨恨。“其实,当你将妈妈赶出去的时候,我相信妈妈的痛苦不比你少。小时候,我们从没见过其他亲戚来我们家里玩过,每当问爸爸、妈妈,我们为什么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时,爸爸就会变得很沉默,妈妈会突然流下眼泪,吓得我再也不敢问这个问题,也因此一直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王心湘没有看向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橘红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再过不久,整个世界就会回归黑暗。
“但谁也没想到,我们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外婆把我当仇人,心不甘情不愿把我带到正理村,大伯强硬将玥勋带走,活生生地将我们姐弟分开…这样的亲戚…”她不忍再言,默默走到楼梯口,背对着王心湘。“外婆,我走了,虽然知道你一定不会接受,但我仍要说谢谢…谢谢你这八年来的‘照顾’,虽然没饿死、冻死,可是你把爸妈的怨恨全都发泄在我身上,让我生不如死。”
“你是在说我虐待你吗?”王心湘脸上的表情扭曲得更厉害。
“是的!”精神虐待有时候远比肉体上的伤害来得深刻。
“不愧是你妈生的,同样不知好歹!”
“不要再侮辱我妈了!”她对王心湘大吼道。
“给我滚!宾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谁要再回来这个鬼地方,你求我我都不会回来。”
思断义绝,毋须再多言,琦芳头也不回,跑下这一生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楼梯。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她恨那个死老太婆!恨她!恨她!
冲出林家大门,老陈对她点点头,便闪身至门后。
那扇红门缓缓在她面前合上,她已麻木不觉得悲伤,只是觉得…解脱了。
她不会再回来这充满不堪记忆的地方!她在心底发下狠誓,然后便头也不回离开。
脸颊上的濡湿惊醒了她,抬头一看,窗外的天空已经一片蓝黑,真是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为什么她还会哭?她不敢置信地瞪着指上的水滴,然后她摇摇头,将思绪从过去拉回,如今她该想的是现在、是将来!
将来,想到他即将到来的毕业…她就全身无力,不愿再去想,像只将头埋进沙里的鸵鸟,可惜的是,这沙子即将要被到来的狂风吹得一颗不剩,让她再也无处可躲。
今年是圣婴年,水量特别多,连日来,豪雨不断,台湾中南部各地纷纷传出灾情。
这天刚好是星期天,当琦芳走出浴室,发现群昱表情阴郁的挂上电话。
“怎么啦?一脸闷闷不乐的。”她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纯熟的将两人的偏好弄出来。
他喜欢吃半熟的荷包蛋、煎熟的培根、夹着起司的烤吐司;她则喜欢水煮蛋蘸盐,吃着夹巧克力酱的烤吐司,从这些小地方,就可以看出他们两人之间的差异,但又奇异的相契。
她纯熟的在平底锅上翻弄着荷包蛋,正打算弄出一个完整漂亮的蛋形。
“我爸妈要上来台北住几天,准备参加毕业典礼。”
她的手一震动,蛋倒了下去,鲜黄的蛋汁从尚未凝固的蛋白流出,迅速地在平底锅上凝结,变成咖啡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已经熟透的蛋铲起来,放到旁边的盘子上,然后进行下个煎培根的动作。
“你没有话说吗?”挫折和压抑许久的痛苦,渐渐扬起。
“我能说什么?”她瞪着平底锅上,培根在受热下,融出油脂,开始噼哩啪啦作响。“又不能阻止他们下来,倘若要住台北的话,看是要帮他们租旅舍还是怎样,若是让他们来这,只怕他们会起疑…”这间房子不像一个单身男学生的房间,她已经很用心的将它布置成个家,处处都有她的味道。
“他们住在这里是要准备帮我收东西搬回家的。”他冷冷地说道。他快恨死她了,她怎么可以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难道对于他们即将分开的事实,她一点都不在意、不担忧?
她沉默了一下。“这样的话,那就让他们来呀!”他在气什么?她也不好受呀!
“你说的倒挺干脆的,让他们就这样发现,让他们就这样进来?”他声音拉高的质问道。
她将火关掉,转过身面对他。“不然能怎样?反正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要嘛!就是让你父亲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要嘛!你就主动一点,把东西先搬回家,省得他发现。”在慌乱和惊恐下,理智正渐渐抽离她的身躯,完全凭着意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