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的琴音,他有些心急地加快了步伐。恋姬有心事,自她的琴声中他听得出来,她又藏了不想说出口的心事,她是怎么了?方才在席上见她还好好的,怎一会就变了?
未到音源处,尖锐琴音进起,扎耳刺人的断音颤动了空气,寂寂地在风中回荡,铁勒怔了怔,拔足奔向余音袅袅处。
她是何时按断琴弦的?恋姬茫然地凝视着被断弦割伤的指尖。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她不明白胸口这阵郁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今日来这见久未返京的铁勒,她是很高兴的,她也很乐见他总算是为自己着想力抗父威,可是此刻这种驱之不散的漫心刺痛,夸人心肺。
这种感觉是从何时开始的?从他出现在花园远处的那一头?还是他没有过来东内的席间看她?或者是当那个女人白皙的玉手,搭上他臂膀的那一刻起?
漫天的黑影匆地遮去了她顶上的灿阳,她回神地抬起螓首,铁勒近在面前的脸庞,令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声音忽地凝结在她的喉际,她发不出声,震愕地看着他拉过她的手指,俯首以唇吮去上头沁出的血珠。他湿润的唇,轻吮着她的指尖,那种温暖亲昵的触感,令她浑身泛过一阵颤抖,激跃的心房匆地狂奔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地拍击着胸口,当他的舌尖不意掠过时,她烧红了秀颊,烫着似地急要收回手。
血势犹未止,握着她指尖的铁勒拒绝松手,在感觉到她的拒意时,他起头想向她解释,却意外地看见一张失措的小睑。
此刻的她若是失措,那么他便是张皇。
铁勒静看着这张久违多时,总让他在漫漫长夜里忆起的玉容,曾经压抑下的妄念再次被勾曳而出,像张被撒下的网,将他紧紧拢住。
他知道,自己正措手不及地一脚踩陷进了那个多年前的圈套中,它来得太快太急,令他毫无挣扎的余地,就连抵抗的力气都来不及蓄起,只能这样一点一滴地沉陷进去。
林间的暖风自他们俩间吹过,好似某个始终纠结着的心结遭人解开了,他的思绪突然变得很清晰。
在今日之前,他曾在下意识里责怪着卧桑,为何要对他设了个圈套来让他的心浮动,但如今,他不再怪卧桑,因为即便是卧桑盛了个圈套来到他的面前,那又如何?只要小心避过即可,但他为何避不过反深陷进去了?那是因为他“想”
想得太多,冥冥之中,是即非、非即是,似假亦似真,这两年来,他不断在心头掂量着它在他心中的真伪,到头来,它竟因此而成了个“真”
这圈套,是他让自己掉进去的。
他不想反抗,就想这般放纵自己下再回头,因为在他眼中,她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妹,她是个女人,让他充满了无限绮想和渴望的女人,想拥有她的念头喧嚣鼓动着,催促着他前去将她掳获,占为已有。
在他深邃如墨的眼瞳下,第一次在他面前,恋姬想要躲藏,渴望能痹篇这个曾与她最是亲近的男人。这次他的出现,没有如常的关心问候、没有温煦的笑意,他只是看着她,定定地,用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看着她,他的目光陌生得令她心惊。
也许是指尖的颤抖泄漏了她此刻的心情,铁勒瞬也不瞬瞅着她的眼眸终于动了动,刻意地,他看着她的眼眸,执起她的纤指将它送进唇里,慵懒缓慢地吮去上头的血渍,而她,则绯红了一张小脸奋力地抽回手,不敢再让他持握。
四下无声,漫着青草香气的林间很安静,可是恋姬的心房却寻不到片刻的安宁,只因为,在这天她终于察觉到,年少稍纵即逝,已成为记忆的过往,再无法追溯寻回,所有的记忆已在岁月中改变,无一例可避,即使是他们也一样。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往事是一颗随风的尘埃,早在天地间无声飘逝而过,他再也不是从前的铁勒,而她,也不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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