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缓而来的脚步,并没有惊扰了铁勒,她来到他的身旁与他一同坐下,又急又冷的西风扑面而来,令她打了阵哆嗦。
凝视着远方层层山峦的铁勒,出声打破这片宁静。
“这些年来,你不曾对我笑过。”他的声音显得很淡远“在我身边,你痛苦吗?”在他身边的人,总是痛苦的,已死的母后,想走出他阴影的野焰,还有她,他们都因他而试凄。
恋姬讶异地转首看向他,没想到他竟会问这话。
“告诉我,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他似乎也不想知道她的答案,半晌后又继续再问。
她辗想了很久“我想回到从前。”
记忆之所以会美丽,是因为它已经逝去,故能恒久的停伫。
花了多年告别了她负疚的那部分后,她想回到在啸月夫人府上吹笛的从前,那个时候,没有因爱而受伤的心,没有那么多的宫争是非,他们只有彼此,无论他们是否将对方视为兄长或是妹子,他们都以一种只有彼此才能意会的方式相爱,她很想拋开眼前的一切,忘了自己的身份,与他,一起厮守。
萧飒的西风倏地急涌而至,在那片刻间,除了风声外,他们的双耳皆听不见其它的音韵,她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不知在说些什么,待风停后,她只听见他平心静气地开口。
“去找庞云吧。”他决定成全她的心愿。
恋姬怔了怔,忙伸出手握住他的,但在她接触到他冰冷的掌心时,他却轻轻将她拉开。
“你若爱他,就去找他吧。”
“二哥…”恋姬急忙倾身向他想看清他的眼眸,没正视着他的眼,她不相信他说的是他的真心话。
铁勒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我将遵照圣意攻打北武国,今夜,我会率后备军团起程北上。”
“可是西内娘娘才…”守灵期间还未满他就要出征?
“老七会帮我办妥的。”朵湛都已代他独自掌理大明宫那么久了,把事情托给朵湛,他很放心。
“等等。”她蓦然察觉下对劲之处“你不带我去?”以往无论他要上哪,哪怕是上战场他也会带着她去,怎么这一次却没提到?
他回过眸来,仔细地看了她许久“我不会再将你强留在我身边。”
他说什么?
恋姬在他走近她时讶然地张大了水眸,某种想要抵抗的感觉,正一点一点地入侵着她。
“你收着。”铁勒拉起她的柔荑,将不离身的刺王印信放在她掌心上,并且合上她的掌心。“若是皇后能够谅解,那么你就回凤藻宫,皇后要是还在记恨,你就留在大明宫,往后这座大明宫是属于你的了。”
“我的?”恋姬惶恐地拉着他的衣袖“你呢?你不回来?”为什么他要把话说得像是永不会再见面一样?为什么他不听听她的意见,就自顾自地作了决定?
铁勒伸手细细抚摩着她的脸庞,珍爱地看着她,尽力想将现下所见到的,全都深烙在心底。
母后已死,他与天朝再也没有任何牵系也再无羁绊,藏了那么久,他始终藏着的那个秘密,他终于可以告诉她了,可是现在,他却不再想说。
虽然爱她的心从未变过,但他已不想再去猜测她的心上是否有庞云的存在,也不想再像这般束缚着她,他不想,日日所见的,就是她的不快乐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他要的,是温热的、全心全意的、无后顾之忧的她。
在将她带至北狄时,他便已知道,以这种方式得到她,他无法将她的心留住,这些年来,他徘徊在放手与不放手间迟迟不断,为的就是希望有天她能真正属于他,可是,他等不到,无论他再怎么等待他就是等不到,或许是因为她已不再爱他了,也或许她对他的情已冷淡下来,不管原因为何,她终于回到了她想回来的地方,也见到了她最想见的人,他还想等她什么?
就如她所愿,回到从前,让一切都回归到原点,什么都不曾有过,回到他头一回进啸月夫人府前,回到他不存在她的生命中的那段时光。
离开恋姬起身走向前,两脚在廊上站定,铁勒微病白叛郏自大明宫宫阁俯眺这座在夕阳下显得端丽辉煌的皇城。縝r>
琉璃瓦、黄龙墙,绿釉翘角、金檐阁楼,一檐一柱耸立横卧,精巧繁复地堆垒成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深陷其中近三十载,权力欲望推动他步入走下出的迷魂阵,亲情、爱情使他负伤累累,当他拖着疲惫的步伐终于走至尽头,他总算明白,这些年来那些求之不得的,得而复失的、失之交臂的,都只是这座深邃美丽的皇城所织造的幻景,他就是因为太过孤寂、太过渴望了,才会为之所惑。
懊是离去的时候了。
秋末的西风,飒凉地拂抵他的面庞那一刻,他决定将爱恨妒怨全都放下,再还给自己一个不必背负任何罪责或是错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