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似怨又似怒。
“我就是不清楚,才要你说。”
这是倪日升狡猾的地方。他嘴巴说得很认真,心里也有相同的打算,而且企图明显,但他心里更深层的地方,还有另一种版本的思考。
他很贪心,既要他“想”的,也要他“要”的。他和唐芙蓉的事,在两家某种默契下,势必躲不过;但他不愁,他要的,他还是要。
他要掳获卡门萧。
“卡门…”他再伸手过去握她。
卡门萧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她既不像别的女孩,使小性子般的所开手,也不躁动;她只是看着他,不说一句话,任由他握着,清清亮亮的眼神却逼得人不敢直视。
倪日升力量用得更紧。卡门萧不说话时那无邪与沧冷、艳丽与疏离并悖的表情,在她的浓密的睫毛下,挂勾起他整疋的欲望。情的、欲的、爱的、恋的、征服的、俘虏的…他渴切握拳一样将她掌握。
“卡门…”他低声呢喃似的再唤她一声,呼唤出了欲望。
他知道,如果不是在这样触目是人的场合,如果不是下半场的演奏要开始,他一定会不管这黑暗、不管这一切地将她拉搂入怀里,如炽火狂焰,烧烙出密密麻麻的吻。
台上演奏已然序曲,整个演奏厅回荡满音乐声的跳荡,穿过屋梁,直上入天厅。
李斯特夜曲,第三号“爱之梦。”
才踏上三楼的楼梯,不经意地仰头,意外的,卡门萧发现唐夫人竟站在转角的阴暗中。夜色的黑,几乎完全吞掉她的轮廓,她的身影暗成一团模糊,脸上的表情也一团模糊。
“唐夫人…”卡门萧站住不动。
“跟我来。”唐夫人身形轻飘地往楼下而去。
她的步履轻盈,轻悄地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卡门萧踩着轻轻的脚步跟着她,眉心微蹙着淡抹的疑惑。
她将她带到了二楼的运动间。那里有很好的隔音设备,不管说什么,都不必担心吵到其他人或被偷听。
四面是镜子,其中一面是临院的整墙玻璃,暗暗的夜,由那里透进来些微的光亮。卡门萧背对着光等着,等着夫人开口,四面的镜子里,全都反映她和唐夫人的身影;也许是黑夜模糊了一切的关系,镜中的两个人,镜里镜外竟恍恍地对照着相似的轮廓。
卡门萧内心不由得一动,思绪突生中隐隐约约,有种要想不想不起的念头,惘惘地威胁着。唐夫人侧脸的神态,那眉眼、那神气、那轮廓,都教她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看见过。但到底在哪里呢?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把视线掉开,镜里镜外四个相似相映叠的影子…啊!?她暗惊了一声。
原来,原来那似曾相识…相识的是她自己!
怎么…怎么会…她不由得怔住!
“卡门?”唐夫人不察她心绪的变化,见她有些怔忡,出声叫她。
卡门萧忽地由怔忡中醒来,面对的,是唐夫人疏离的感情,冷静淡遥的面容。
“你找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夫人?”她晃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