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略低了头,仍然没有说话.
她看我几眼,继续说着,语气很温和.
“我想你大概听明娟说过,这几年我跟潮远相处得不很好;我们维持表面婚姻关系,私底下各过向的,同床异梦.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告诉你,虽然我跟潮远的关系越来越淡,彼此的感情还是存在;我爱潮远,我会努力挽回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我们结婚以后,一直过得很幸福,所以我相信,以后也一定会如此.”
她停顿一下,态度一直很平和,甚么委婉.
“我跟潮远,我们两个人一直很恩爱,虽然现在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有点疏远,但我们毕竟还是夫妻,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挽回我们的感情.”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对我严厉的要求.说:“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介入我们之间.”
“稳櫎─”
“我知道你喜欢潮远.但是,请你别忘了,他是我的丈夫.”这些真实,一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插进我心口.
“我没忘…”我低低说着.就是因为这个不能忘,所以我不能爱他,他也不能爱我.
“对不起,对你做了这么无理的要求.”宋佳琪低头对我道歉.大家閨秀良好的教养,使她一点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泼辣,反而温和委婉,倒像无理的是自己似.
“你不必对我抱歉.”我的声音很低,一种绝望的无力.
“那么…”她站起身.“我告辞了.打搅你了.”
她对我再点个头,态度始终那么谦和亲切温柔.
我无力再微笑,神情空洞,心处被挖去一个窟窿,填满了痛;泪反而好像干了,再流不出来.就那样怔坐着,直到被浓稠的黑暗包围.
我想起了很多事,也忘了很多事.屋子內一片安静,静得太诡异,突地一阵寒冷麻上我心田,猛教我感到一阵战慄.
“妈!”我猛想起妈.她淋了一身湿透,我催她去洗澡,然后就把一切忘记.
我往她房间走去,一缕细微的喘气声由她房中传出来,牵引着我的神经.
“妈!”我快步奔过去.
妈躺在她床上,喘着一口口的热气,半陷入昏迷.
“妈!你怎么了?”我冲到床边.她的身体好汤,发着高烧.
“若水…若水…”发着高烧,半陷入昏迷的妈,口中不断呢喃叫着我.
“妈!”我慌了,哭叫起来:“你等等!我马上叫救护车──”随即到客厅,顫抖的手指却怎么也拨不动.好久,才撼动那条线路.
我冲进雨中,拚命拍叫着阿水嬸家的门.
“阿水嬸!你快起来!我妈她──阿水嬸!”
我又拍又叫,隔一会,里面有了动静,阿水嬸睁着惺忪的双眼来应门.
救护车呼嚒岸来.阿水嬸和阿水伯也赶来,看到妈发烧昏迷不醒,叫说:“夭寿啊!今天在工地,看她咳个不停,早叫她休息回家算了,她说是不听,还淋了透天的雨,拚个要死做甚么?你妈她喔,就是歹命!。縝r>
救护人员急速将妈抬进救护车,阿水嬸跟着我也上了救护车,一路跟到医院的急允遥?
我在急允彝饨辜钡嘏腔玻阿水嬸几次要我到椅子上坐会休息,我只默默地摇头.医护人员来回地进出,我的心越是焦急难平.好不容易抓住了个护士小姐,急声问道:“护士小姐,我妈怎么了?要不要紧?。
“病人高烧不退,转成急性肺炎,目前医师正在全力抢救中.”匆匆丟下一句话,就赶着走了.
我頹靠在墙上,无声祈求着上苍.
“若水,你别担心,你妈不会有事的!”阿水嬸过来安慰我,但妈的身体情況本来就不好,她又没有好好休息过──“阿水嬸!”我悲痛难抑,哭了出来.
上苍啊上苍,请你──请你──
但是,妈还是没挨过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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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那天,我彷彿在远远、疏落的人群后,看到一身黑衣的江潮远.
阴雨霏霏,而我只茫茫.
百日后,听说他跟宋佳琪又一同赴了欧洲.
我没有再见过他.妈的死,让我心灰意冷,心死情疲,所有的爱都已经过去,所有的青春也都烟消云散.
我不再祈求上苍,我恨这片不语的天.
除夕前一天,连明彥蓦然出现眼前,也许感染了我的伤和痛,他的眼神也掩了一层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