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软弱地偏垂著头,依靠在一处宽阔的肩膀,渐渐有了真实感。
“簪子摔碎了…”她气息薄弱。
“你想说什么?”向漠岩审视著怀里巴掌大的容颜,心疼至极。
“我拿簪子…刺伤他,玉簪摔碎了…我握不牢,好疼…我握不牢…”云纱断断续续地说著,好想睁开眼睛,可是脸颊如同针煨,只能张开一条细酚邬。
她受了多少折磨?到底还伤著了何处?向漠岩思索著她的话,已鲜血淋漓的伤口又狠狠刺入一剑。他恨不得替她承担那些痛楚,但他什么也不能做,连碰触她都心惊胆战。最后,他将唇温柔地印在她的额角,细细地安慰“没关系的,等你伤好了,我教人琢磨一支更美的簪子给你。”
“嗯…”云纱应著,觉得他抱著自己正上阶梯,她模糊的呓语“我好热…”
“四处都著火了,离开这里,一会儿就不热了。”向漠岩托起她的腰,在她耳畔说:“我们要出去了,乖,甩手揽住我的颈项。”
“我…不能…我没办法。”云纱挣扎著,腕处的剧疼席卷而来。
“漠岩!”朝颜惊觉地喊了出来,手中火炬险些倾倒“云纱…云纱的腕骨教人给扭断了!”
接著,一声野兽般的叫吼响起,痛苦而狂怒的咆哮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向漠岩说不出一个字,却不犊旎断的吼叫,又深又沉,无以附加的痛苦。
他剑眉狰结,心魂欲裂,嗜血的冲动惊涛骇狼般地袭击而来。
“漠岩!”朝颜厉声喊著。
他胸口疼得发胀,大口大口喘着气,睑色惨白。倏地,他抱紧怀中人,发足狂奔,跃出幽暗的地窖。
火舌猖獗的延烧,一寸寸吞噬掉整座裘家大宅,掌控不住的火势在各个宅院窜烧,烈焰冲天,黑夜亮如白昼。
明亮的火光将向漠岩的睑映得清楚无比,他表情严峻得吓人,嘴角紧紧抿著,眼瞳之中同样燃烧两簇火焰,他将云纱抱得好紧好紧。
“别…生气,我不再,不再…添麻烦了…”
泪水烫著脸颊,云纱无意识地流著泪,只感到热;不单是空气中的燥热,方寸间似乎燃烧了一团火球,直透到四肢百骸。
向漠岩依然是说不出话,某个硬块梗住了喉头;他怕自己语不成声,而体内强压下来的恨意和怒火再度决堤。外头一片仓皇混乱,打火声不绝于耳,子夜里,一场鳖异的灾难,像极了…
流袖织失火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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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厢房外的廊道,向漠岩双臂交握在胸,倚著栏柱,眉心刻画了几道深痕,纠结著难以张开。人生至今,他从未这般惊慌失措,心头满满的全是担忧;这两日,云纱被劫,生死未卜,他才知道,凌迟的折磨为何。
原已部署妥善,欲将裘氏慢慢的蚕食鲸吞,替云纱重振流袖织,建造一处更庞大、更具势力的染织大户,把平老爹的枉死,一并向裘元霸讨还。他多么想保护她远离世间一切丑恶,不让她涉险,不愿她愁眉不展,安全地在他为她筑成的温暖羽巢裏,一意地要求她的全心信任。
可笑的是,竟是他亲手自毁信言。
他掌握成拳,额际青筋颤动。裘家埋伏掳人,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早该警觉也早该防备,竟无力阻止它发生,对自己,他恼恨至极。那时,他该随云纱去,但他什么也没做。
他带给她的伤害肯定很深很重吧!忆及那一日,云纱幽怨的一对眸子透著意冷心灰的语音,面似芙蓉,一朵比雪苍白的芙蓉…他伤她多深?怕是没法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