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睁开眼,发现伸手不见五指,黑暗罩住周围,她撑起身子摸索,掌心冰冰硬硬,竟是在巨钟里面。
“叔叔,我要找我娘…”
“玄儿!娘在这儿。”晓书惊唤,循著声音摸索,终于抱住念玄。“玄儿玄儿,娘的心肝儿…”她哭著,在黑暗中拚命亲著孩子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你把娘吓死了…”
“娘,不要哭,是、是叔叔,他想救娘,玄儿也想救娘,玄儿也不知道啊,眼睛睁开,我们就黑黑的了。”说到这儿,他稍离开娘亲怀抱,凭记忆摸索方向,然后脚一跨,又去坐在人家肚膛上,苦恼地说:“娘,叔叔在这儿,可是他都不说话。”
晓书心一惊,循著声,七手八脚地爬了过去,恐惧溢满胸怀,像极八年前那场悲剧重演。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摩著,他的眉眼耳鼻,那一头浓密的黑发,指尖探寻著男子脸上每一寸轮廓,而掌心下,他的温度冷冷淡淡的,气息似有若无…
这种感觉好可怕、好可怕,晓书已无法承受,身躯剧烈地发抖,她发出悲呜,如同痛失爱侣的鹤鸟,心分割成千千万万片,她伏在他胸上哭泣,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泪水奔流,浸湿著他的胸膛。
一只手安慰地拍著她的背脊,轻轻缓缓,然后揉著她垂散下来的柔软发丝。
“娘!你怎么了!”男孩莫名其妙又苦恼不已。
在一片阗黑中,那叔叔的眼睛好奇异,闪烁著青蓝色的火光,他在笑,因为眼中的火一闪一闪的,但又好似苦恼,一大一小的眼神安静接触,对晓书痛哭的行为感到百般无奈。
那只掌大而温柔,轻拍的动作改为爱抚,摩掌著晓书整个背脊。
“玄儿…他、他不是叔叔…他是爹,是玄儿的爹…”
爹!念玄瞪大眼,瞠得圆滚滚滑溜溜的,像在瞧件新奇的东西,而这个“东西”他盼了好久,每天睡前,他都会跟老天爷说。而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那对青蓝火的眼在听见晓书的话后渗进更多的温柔,深邃如海,荡著不了情。接著手臂一紧,爱抚她背部的手掌将她狠狠抱在胸前。
“啊!”晓书惊呼,登时才知不是儿子给的安慰,而是这男人早已醒来,正睁著那对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眼瞧着。
“三郎…”什么都不存在了,这一刻,她的心满满都是他,八年前的遗憾,八年来的情思,那缠绕住胸口的紧缚,那无底深渊的疼痛,都不存在了。她的吻落在他的脸上,无数个吻、千百个吻,细碎的、炽烈的、深长的、眷恋的,夹著咸咸的泪水,印住他真实的肉身。
他揽紧她,埋进她的热情里,唇舌相交,在彼此怀中寻求自己。
片刻,那男孩实在按捺不住了,扑上前,硬将自己的小身躯挤进两人当中。
“娘,他真是爹吗?”
“玄儿…”晓书又哭又笑,手抚著孩子的脸,柔声催促“快,快喊啊。”
念玄抬头,见到那对青蓝火,一股信任感和依赖之情顿生,隐隐约约感应著什么,他抿了抿唇“爹,玄儿等你好久好久,你终于来了…”呵呵,他有一个爹了!呵呵呵…玄三郎内心五味杂陈,大掌抚著孩子的头,低哑道:“爹回来了,就不会再抛下你们。”
念玄哈哈的笑声在巨钟里响著,层层的回音传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青蓝冷火的目光抬起.在黑暗中镇住晓书的面容,火转深沉,他轻轻地问,坚定而清晰,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我来了,你跟不跟我去?”
一声啜泣逸出唇边,晓书笑中带泪,她抱住他,紧紧抱住,迭声狂喊:“要的!要的!你不让跟,我也要缠你到天涯海角!”再也不放开。
那男子深深叹出口气,又是无声。
暗暗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小念玄一点也不怕,这一边的胸脯好软好香,贴着他的颊好舒服,而这一边的胸膛好硬好壮好有气概,他闻到好安全的味道。
可是别同时挤过来呀!
娘挤他,爹也挤他,他、他、他快要不能呼吸啦!
***
几日后,在沈府乱成一团,忙著寻找无故被绑走的主子和小小少爷时,一封信安然地出现在锋弟房中的桌上。
小舅:你的头有没有不痛了?娘说你要记得喝藥,虽然很苦,还是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