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有课,这么长的时间叫他要干什么?要再回去睡觉也太麻烦了。真是!
楼墙外一阵吵杂。训话结束了,学生陆续回各班教室。他觉得肚子有点饿,却没心情吃东西。
他端起咖啡,考虑著要不要喝它。想想,咖啡这种东西实在不宜再继续喝下去了,好像在喝慢性毒藥。
他叹口气,放下咖啡。
“沈老师。”教数学的施玉卿敲了敲门,走进去。
“施老师,早。”沈冬生起身打个招呼。这么早来找他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施玉卿比他还早进女中,教高二高三前三班的数学,资格算很老了。戴付厚厚的大眼镜,听说她曾经是大学系上的系花;仔细看,她的确长得也不难看。未婚,年龄不详…四年前,他听说她大概是二十八;不过,现在好像也是二十八。
“难得这么早看到你。”施玉卿寒暄;沈冬生苦笑一下。
“沈老师,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施玉卿问。
“今天晚上?嗯…我有点事。”其实他什么事都没有。
昨天晚上,在他还没决定好,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打那个电话,他接到徐夏生给他的电话。距离他们见面已经两个礼拜零四天。
某方面来说,他实在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打电话来了。就这样顺其自然,一切显得都不勉强。
“这样啊。那没关系。”
“施老师有事吗?”
“也没什么,下次再说好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早上没什么事。”白天谈,速战速决。
“不,下次好了。在这里不方便说,而且我待会有课。”
不方便说?什么样的事情在这里不方便说?他没有和同事社交的习惯,在这里不方便说,那么,哪里才方便说?
上课钟响了。施玉卿匆匆说:“下个礼拜…呃,不,下下礼拜四呢,沈老师方便吗?能不能腾点时间出来?”
下下星期四啊…沈冬生只得点头。觉得好像在订条约。
“太好了。”施玉卿嫣然笑起来“啊!我该去上课了。”然后匆匆走了。身影阿娜多姿,比例相当的好。
他这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多数的女老师,尤其有点年纪的,都是一身颜色黯沉、古板老气的打扮,几乎去性别化。久了,他也不会特别去注意女老师的装扮。这时他才发现,如果拿掉那付大眼镜、上点薄妆,稍修修饰一下,施玉卿应该算是个上相的女人。
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可就这点奇怪,和他没有关系的施玉卿,究竟找他做什么?
“嘿!”蔡清和的大嗓门闯进来。“真悠闲,一早就在这里喝咖啡。”
“要不要来点?”最近,美术教室好像变成一个热门的观光地点,访客特别多。
“不了。”蔡清和猛摇手“我刚刚看到施玉卿从这里出去,她找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他也不知道。走到洗手台,把咖啡倒掉。“早上没课?”
“十点才有。”
“看来你也很闲嘛。”沈冬生促狭的扯扯嘴角。
蔡清和甩甩头“还说!越来越不好混喽。现在的家长罗嗦得很,学生成绩不好全怪在老师头上。还有…”他伸根手指朝上比了比。“那些人也挺烦的,要求一大堆。”
沈冬生又勾起嘴角微笑起来。蔡清和抱怨得很实在,他完全同意。教书就是这样的立场。
“还是你好,悠哉悠哉的。”一副羡慕的口吻。“你这间美术教室就像世外桃源,天高皇帝远,爱作啥就作哈,也没人干涉,难怪你老是躲在这里。”
“我也有到办公室露露脸的。”
“你只是偶尔露个脸,我呢,可得天天上朝!”
“别说得那么夸张。你们是朝廷重臣,位高权重,和我这种边疆官吏不可同日而语。权责不同,我悠闲是必然的。”
“嘿,沈冬生,你还挺幽默的嘛!”蔡清和白他一眼,话从齿缝蹦出来。
黑色的幽默。沈冬生走到大桌边,整理学生交的作品。他以前不笑,也不擅长讲笑话的;现在,他也不喜欢那种发花似的笑,只是…
“这个礼拜六,我要跟王月霞见面。”蔡清和忽然说道。
“哦?怎么突然这么决定?你不是说太麻烦了?”
蔡清和耸耸肩,说:“她没事就打电话过来,基于礼貌,我也该回电话吧,然后她又打过来,结果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