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映红,我觉得有点奇怪。”
她看他一眼。“你是说那个芳华吧?”
“嗯。”他继续看着远去的两个女孩背影,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她急著把莉秦拉走,”她慢慢嚼著早餐“因为她害怕莉秦被我们抢走。”
“抢走?”他觉得很有趣。原来朋友也分所有权吗?
她点点头。“我的感觉是这样。我以前有时候也会那样,没有安全感。”
“只是这样吗?”他有一种感觉:事情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如果还有别的,那可能是她给人的感觉不太好吧?真是奇怪,”她心虚地吐吐舌头。“明明人家长得很可爱,态度又很礼貌,更别说她这么热心,帮我们社团接洽请人演讲的事,为什么我却觉得不太喜欢她呢?一定是嫉妒。真是可怕,大四的老女人嫉妒大二的小女孩。”
他微笑,没有说话。
她安静下来,一边慢慢吃著草莓蛋糕,一边看着不远处在河床上行走的白鹭鸶。
十月底,秋天的芒花盛开,浅金色的菅芒花顺著风势倾倒,空气中扬起细细的芒絮,起伏飘飞。山上的槭树转成一片金红,斑驳的绚烂,布满整条山道。阳光洒落,还带著早晨的凉意,桥头边的牵牛花热闹地挤成一团。
下课钟响过。十分钟之后,第二堂的上课钟声又响。
映红在他的身边,多跷一堂计量经济学也无所谓。
坐在左后方石凳上沉思的女孩喜欢逛街、喜欢漂亮的衣服、看推理小说…这是因为有几次,他无意间瞥见她手上拿著要拿回去还图书馆的推理小说…不喜欢看电视、很少吃义大利面,每天早上换不同的早餐吃,但是绝对不碰美而美那种现做早餐三明治。进大学以后,约会过几次,没交过正式的男朋友。这学期在广告系旁听一堂课。到这个月初为止,她手边有四份打工的工作,还不包括两个从去年开始的家教。六月十日出生,二十一岁,白型双子座。去年夏天喜欢过一阵子细肩带的衣服,今年刚迷上的是指甲彩绘。
这些,就是认识三年来,他所知道的映红。少得可怜。
半侧过头,看着把头发剪得跟男孩子一样的漂亮女孩,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心头涌现的温柔悸动。
三年,早就不只是那种刚开始的迷恋了。心动依然,眷恋依然,但是更深沉的,是他想要了解她、真正知道她的一切,想要像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安静地分享这永远不会回头的一秒钟。
听起来真的不是很刺激,不过他太懒了,不适合那种拼得你死我活、像是连自己的整个存在都要赌上去的激烈恋爱。
爱可燃烧,抑或永恒。忘了是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他摸摸眉毛。话又说回来,自己连女主角现在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距离永恒也实在有点距离。
“映红,你毕业后要做什么?”
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女孩看着远方,漫不经心地说:“工作吧。”
“工作?”他转身看着女孩,懒洋洋地笑“做哪方面的工作?”
“都好。我只是想暂时离开学校,书读久了,也有点累了。”她保持原来的姿势,无意识地垂下眼眸,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老实说,其实我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是想先玩而已,顺便也看看学校外面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子。”
“暂时?那表示你还是有打算继续读书?”
“应该吧。大学读了四年,到了大四才稍微知道一点自己在读什么东西。这样,根本不叫学到东西吧?就算考研究所,最多也只是当补齐大学的学分。”她好奇地看他一眼“萧远毅,你干嘛突然问我这些?”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吞吞地笑。
看看微笑不语的他,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加快吃早餐的速度。
啊,休息时间结束了。他带著点惋惜地想着。
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听,他自顾自地说:“上次记得跟你说过,我要留大五吧?”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垂下眼睛,看着低头猛吃的女孩,压下一个呵欠。“大五那年我大概也会考研究所。大学四年都被我玩社团玩掉了,很有趣归很有趣,课业上学的东西好像不够扎实。就像你说的:好像才刚刚知道一点自己在读什么,马上要毕业了。这样很糟糕啊,懂一点,又其实什么都不懂。”
突然停下吃东西的动作,她抬起头,似乎有些惊讶“萧远毅,你也会这样想啊?”
他眨眨眼睛。“这样想?”
“觉得很不安啊。”她好奇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是那种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人。”
他打个呵欠。“天塌下来本来就无所谓,反正大家都被压死了。”
她歪头,绽开今天早上第一个真正的微笑“才不是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多多少少啦,”他懒洋洋地说:“都读到大四了,人总是会去想一些事情,而且我也是有烦恼的…如果你刚刚是这个意思的话。”
“烦恼?”
他煞有其事地点一下头。“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