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中的野默,四周全是被文明驯豢的家犬驯猫,没有对手恐怕比没有猎物更令豹子觉得寂寥了。
对一只野兽而言,再也没有比遇见另一只能唤醒它血管里野蛮的天性和原始战斗的对手更兴奋的事了,她看进鬼冢的眼中,幡然领悟。
于是她淡淡的笑了。“东方骥树敌太多,许下这般宏愿的绝对不止你一人。”
“可是能做到的,天上地下,只我一人。”他自大到近乎自负。
楚楚嫣然,戏谑地说道:“想要毁掉东方骥,单凭想是不可能的,可还需要魔鬼的运气。”
“魔鬼的运气?”不知道是她语气里的莞尔抑或是她的回应太过轻盈,鬼冢曜司舒眉报以同样狎谑的语气“我就是地狱之王,来自黑暗世界,用熊熊的罪恶火把照亮了每个人贪婪脆弱的内心。”
楚楚噗哧一笑,哪有人自承是魔鬼的?她抬头想取笑,可脸上的笑意在看见他矜冷、严肃的表情时顿时化为鸟有。
“你…是认真的。”
“没错。”鬼冢曜司犀利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处“终有一天,我会取代东方骥成为这王国里唯一的王,这是我存在的唯一目的…到时候东方骥的一切都会归我所有,一切。”
或许是他话语中某种赤裸裸的渴望引得楚楚再度抬头梭巡他的脸,这回那黑潭尽处恍然重叠某个似有若无的影子,那宛如是沁入他肺腑贪馋的深处,最炽烈渴望的回声。
一瞬间,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包括乐瞳心?”
表冢曜司高大的身形一僵,有好一刻他直勾勾地瞪住她的眼神里写著空茫嗜血的情绪,那是负伤的野兽背水一战、不借玉石俱焚的眼神。
那一刻,他的表情真如索命的厉鬼,犀利决绝,这是楚楚多年来对一个人类起了沉入肺腑的惧意,同时也明白自己是远远地越界了。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转为清明恢复澄然,显然多年培养下来的自制获胜了。
“有没有人说你太过聪明?”他展眉一笑,再度施展迷人的魅力。“我已经有多年不曾被人激到如此的境地。”
“我很抱歉。”楚楚真诚的说道。
表冢曜司点点头“我接受。”
此刻传来一阵阵华尔滋的音乐,鬼冢曜司旋身,阴著眼钜细靡遗的打量起屋内的装饰、舞池里随华尔滋节奏翩翩起舞的俪影双双,眼底愈来愈阴沉。
“见鬼的格调。”他低不可闻的轻咒一声。
“什么?”怀疑自己耳背,楚楚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碍眼。”这是一个东方家族用显赫的财富、霸权所构筑的金粉王朝,处处刻凿著权贵与财富。
哪个女人会舍这样的环境而屈就一个穷窘拮据的世界?即使今日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可要他以一己之力达到东方家穷三代之力所打造出的王国也未免有些托大。
且就算晋身富贵阶级又有何用?“她”看他的眼神除了茫然和鄙夷,永远不会有第三种表情。
这突来的悲意太过深沉,教他一时无力招架几乎被袭倒,他只得召唤起愤怒。愤怒是好的,起码是他所能够驾驭的一种情绪,所以他决定继续用怒意来面对这一切。
表冢曜司走到乐队指挥的身边低喃了几句,同时朝他口袋塞进了一卷钞票。
指挥点点头。
华尔滋旋律戛然而止,忽然换上了快节奏的阳光森巴,舞池里的男女瞠目相对,一时来不及反应,全愣住了。
“你做了什么事?”这种贿赂的本事果然像是魔鬼的作风。
“有钱能使鬼推磨。”鬼冢曜司轻推她入舞池。
人类的心脆弱且贪婪,只要一点点的诱惑,就足以引他们拿灵魂交换。
“敢吗?”他摊开的手心是邀请,眼中写的是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