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邑激昂盈泪地望着他。
“你…”二师兄一怔,忙栘开视线,啐道:“少不正经。”
谢邑倒是很愉快,几乎要唱起曲儿来。
后头的管心佑,满腔怒气则无处可发。那个粗俗人把他装进狭小的马车究竟想做什么?身旁几个大瓮,似乎腌著什么东西,发出奇怪的味道,将他包围在褊窄的空间里头,摆明就是恶意整弄他!
大吵大闹只是徒增自己难堪,但又不能跳车逃跑,正思量自己该如何时,就听前方谢邑的大嗓门喊著:“到了到了!”翻起车帷,他笑嘻嘻地道:“你在这里等咱们一会儿。”说完就拉著二师兄走了。
“你!”管心佑暴跳如雷。正欲追出去,却见马车原来已经停在大街上头!
来来往往的人声打消他的念头,只能缩回原来位置坐著。自从他受伤之后,所受的窝囊气几乎是他累积一辈子的份量。
要走走不了,只能待在马车里,他愤懑难忍,只想着有朝一日必定全数奉还!
马车篷的两边都有窗口,他欲寻找谢邑与二师兄的踪迹,下意却瞥到了一个像是结福的身影。他一楞,坐直身,更定晴细看。
…那不是像结福,根本就是结福!
但见马车对面的饭馆里,结福仿佛仆工招呼客人,像个陀螺似的忙碌。一会儿端菜,一会儿收拾,有客人叫唤,她还得端茶加水。
有个酒醉的客人弄翻了菜盘,不仅没道歉还指责刚巧经过的她,她频频鞠躬认错,在客人的骂声下,半跪在地上清理翻倒的菜肴。
…你有没有发现你吃的穿的比较不错了?那都是她自己去揽银子买来的。
谢邑之前曾经说过的一番话忽然出现在脑海。管心佑心头一紧,又是那种胸口抽搐闷痛的感觉。
她捡起破裂盘子的碎片,忽地手一缩,大概是割到了,她也只是在裙摆上稍微擦抹,仍是低垂著脸庞拭著残羹。
…咱们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脏得要死,像一团烂泥巴,发臭了她还是没有抱怨的照料著。她还会帮你清理夜壶,扶你去茅房。
好不容易弄乾净了,又有人向她抱怨动作太慢,她伸手抹汗,一脸歉意。
避心佑瞪著她的一举一动,眼也不眨了。
…你现在又跛脚、又落魄,还得靠别人养。她坚持不要麻烦咱们,真的很任劳任怨啊!
她始终都低著头,温顺地任客人指使著,没有表现丝毫抱怨。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嘛!”管心佑受不了地忿恼大叫,重捶一旁大瓮。
这都是她自己愿意做的不是吗?他没有强迫她,也不曾威逼,一切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他已经说了不会喜欢她,再怎么样都不会!是她自己笨,她活该!
“对…对。”他根本就不需要觉得愧疚。根本就不需要!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他却无法否认若是没有结福,自己很可能早就毙命在那条阴湿的溪沟里头。
但是就算她对他有恩,那也不能拿来当作感情的交换。她自己也应该清楚明白的才对。她又那么丑,容貌是天生的,也做不了改变。
…就算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喜欢你。
…我知道。
那夜,她这么回答他了。这表示她明了恩与情不能相等。
这根本是没有回报的,他不会回应她的,她自己明明也知道的不是吗?那么为何…她还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避心佑瞪视著车板,只觉自己未免太过介意她了。她本来是微不足道的啊!
车帘外有人影晃过,他心一跳。
结福掩住嘴,面色潮红,忍不住咳了咳。她已经咳了好些天了,今儿个特别严重,因为饭馆还得做生意,看她面色不好,平日需做满一整天,这回晌午便请她先离开了。
她也知自己这样会麻烦东家,道歉之后便走出来,没料却在对街发现一辆很像师父平常使用的马车。
“咦…”她疑惑地瞅著。
虽然说马车都长得大同小异,但会用那种很显眼、很不同颜色的车篷子,外面还写著大大的“谢”字,加上马儿头顶被剃得剩一撮鬃毛的,应该是只有师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