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惆怅,仿佛是积沉许久的累世忧愁。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他个性一向爽朗,为何说起愁滋味了?只因为害怕再也见不着合欢吗?每一次见面,她总像梦幻般到来,又像泡影般消逝;人鬼两隔,他捉摸不到她,失落感一次比一次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是他从未有过的眷恋。
他是如此渴望见到她。他爱看她美丽的脸庞,也爱听她温柔的声音,更希望能伴在她身边,拥住她单薄的身子,安慰她的孤寂、逗她欢快,让她绽放最灿烂的笑颜。
抱住一只鬼?与她地久天长?一起生没影子的鬼娃娃?
天哪!吉利震惊不已,他竟然爱上他的孝女娘娘了!
“鬼娃娃…鬼娃娃,一定有的,我记得看过…”
夜深人静,吉利关在房里翻箱倒柜,把所有的书本笔记统统扔到桌上,一页页地翻着。
“哈哈!有了。”吉利逐字看着,这是一篇《列异传》里的传奇。
相传晋朝时,有个姓谈的书生,他和女鬼做了夫妻,两人生下一个儿子,女鬼叫他不能拿灯照她,可这个糊涂蛋还是拿灯偷看他的鬼妻,乖乖隆蚌东!竟然照出妻子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白骨!
吉利不寒而栗!不会吧?合欢姐姐不会这么吓人吧?
再看下去,那女鬼现形以后,不得不离开,临行前送给夫君一件珍珠衫;原来这件衣服是她的陪葬物,经女鬼的父亲发现后,几经波折,终于为女鬼和书生完成冥婚。
“这书生也真笨呵!四十无妻,好不容易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跟他睡觉,叫他别看就别看,他还这样不知好歹,不懂得珍惜!”
吉利叨念个不停,又继续翻阅其它本子,心中的热情因凄美的人鬼相恋故事而更高涨。
“嘿!还有蛇娃娃呢!白蛇和许仙生下孩子,这娃娃也能中状元哩!”吉利越看越开心,想找出更多人鬼结合、生下鬼娃娃的故事。
“不知道有什么法术,可以让合欢姐姐还阳?”吉利翻起符咒经文的书籍;在今夜以前,这类书籍只是作为参考,因为他的唬人伎俩就是“法术”
他全神翻看,热血在体内奔流。是的,他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更何况合欢温柔善良,他根本不觉得她是一只鬼,也不是道貌岸然的孝女娘娘,她是他想呵护疼爱的女子。
起初,他被自己的想法所震骇,但在下山途中,他慢慢想通了。自从知道合欢是孝女娘娘后,他和她在一起,就有一种幸福快乐的感觉;他想永远抓住这种感觉,不再苦苦寻觅。
原来他找了老半天,就是要找个鬼老婆啊“还阳…腐骨生肉…”吉利认真地研究起来,一心一意想让合欢回到人间,却忘了所谓还阳只是传奇故事。
阴阳殊途,永远没有交集。
咚!碰!庙门被敲得震天价响,吓得吉利跳起身子。
“阿利,救命啊!闹鬼了!”
吉利赶紧打开小庙的门,马上跌进一个脸色苍白、手脚虚软的男人。
“齐大叔,发生什么事了?”看样子他是吓坏了。
“鬼…有鬼!”齐大叔浑身颤抖,气喘不止。合欢出来吓人?吉利马上撇掉这个念头,扶齐大叔坐在椅上,双手拼命拍抚他颤动的肩头,安慰道:“齐大叔,孝女娘娘庇佑你,别怕。”
“别怕!对!别怕!”齐大叔拍着心脏,汗水涔涔落下。
吉利点起一束馨香,晃去火花,在女童神像前拜了几拜,再递给齐大叔。“齐大叔,来,求孝女娘娘保你安心。”
齐大叔认真拜了一下,总算稍微平息惊慌神色,抓着椅子缓缓坐下。他抹了抹脸,声音虚脱…“这路上不平静,吊死鬼跟我索命,一条红舌头吐得那么长…”
“吊死鬼?你在哪儿碰上的?他跟你说话吗?”
“我今儿上城去买麻油,多喝了几杯,赶夜路回来,就在山路上看到那只吊死鬼在树上飘啊飘,还要我偿命,吓得我推车一丢,马上逃了回来。”
“齐大叔有害过人吗?不然他怎要你偿命?”
“我只打过我老婆,哪敢害人啊!”齐大叔干脆让自己摊软在椅上。
“呵!原来齐大叔做了亏心事了。齐大婶这么好的人,你怎能打她呢?这叫‘业贯盈,横祸满,无处闪’,大概是鬼怪来教训你了。”
“原来我造业了,以后我不敢打了!”齐大叔诚惶诚恐。“吉利,快帮我去魇解厄,不然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条长舌头…”
吉利点点头,马上到房里换了道士服,拿出几把稻草,扎了一个小草人,再到屋外折下一根桃枝,把草人挂到桃枝上。
“齐大叔,你拿香站在我后面,我为你去邪,今晚就不怕鬼再来找你了。”
齐大叔赶忙爬起,毕恭毕敬地擎香祝祷。
吉利对着神案上的小草人跳起舞来,喃喃有词:“赤赤阳阳,日出东方,恶鬼尽去,避除不祥。上请孝女娘娘降下,主为齐大同心并力,收摄村中里巷家中宅内诸鬼,伏邪恶怨灵,收吊死飘荡无主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