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恭谨地回道,马上带着小小姐往房里去。
其余一干原本围在周遭的段府家仆,也识相地走避,各自干活儿去。
等到周旁只剩下随身侍从燕咯尔,段寅才冷冷地开口:“为什么说谎?”他质问心宓。
“说什么谎?”心宓倔强地反诘,心底却讶异这个外表粗犷的巨人居然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你不必袒护嫣儿。”他沉冷地道,干脆揭穿她。
一旁完全摸不着头绪的燕咯尔,惊讶地瞪着自个儿的主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袒护她?”心宓好奇地问,既然被拆穿了,她也不想隐瞒。
“你的眼睛,”他沉下声,噪音有些微沙哑。“它不会撒谎。”
心宓的脸蛋忽地红了,不过还好她沾了一脸的泥巴,他不会看到她困窘的模样。
“那就奇怪了,你这么会看人,怎么没看出你的女儿怕你怕得活像见鬼似的…”
“放肆!”燕咯尔可不容有人污蔑自个儿的主子,他上前打算教训叛逆不道的奴才。
“说下去!”段寅僵硬地冷着声制止燕咯尔。
“是你让我说的,那我就说了!”心宓从泥地上爬起来,悄悄退了两大步。““如果不是你太严厉、就是你大苛刻,我从来没见过一个本来满口脏话、粗鲁恶劣的孩子,见到父亲却一反常态,活像见了鬼一样,变得退缩、畏惧!”
“满口脏话?粗鲁恶劣』?”燕咯尔张大了嘴喃喃重复一遍。
在他的眼中,小小姐是全天下最文静、乖巧、漂亮的小女孩,怎么也不可能跟“满口脏活、粗鲁恶劣”扯在一块儿!
燕咯尔当然不知道,段嫣儿所有的文静、乖巧全都是在她爹面前装出夹的,私底下段府里的长工、丫头全都被这个六岁的孩子呼来喝去,段嫣儿从来不把他们当人看。
“你的意思是,嫣儿是一个说谎、卑鄙、低劣的孩子?”段寅瞇起眼,不带感情地陈述。
打从六年前这个孩子一出生起,他从来没想过她,更没关心过他的“女儿”
他甚至憎恶她的存在。
如果当时他人不在西夏、而是在中原…他会让云姬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不会留着这个孽种让自己蒙羞!
心宓皱起眉头,有些困惑。
如果姓段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怎样的孩子,听到这么严厉的指控,他的反应应该很激烈,可是他却冷静得显得太无情了!
“如果你的女儿是一个没教养的小恶魔,你这个作父亲的绝对该负最大的责任!”心宓故意把过错全推到他身上,就是想看到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燕咯尔听到她的话却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小恶魔”是什么意思他不懂,可“没教养”这三个字他当然明白!
他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胆敢对主子这么说话的,更何况对方是个柔弱、身分卑贱的女子!
“我怀疑,有没有人教训过你这张该死的小嘴!”段寅不怒反笑,压低了沙哑的嗓音,粗嘎地低语。
还没刮除的青髭在他刚毅的脸部线条投下阴性的合影,他冷峻的语调让心宓不自觉地又后退了一大步。
“是你让我说实话的,更何况被诬赖的人是我、该生气的人是我!”她一边后退、一边找躲避的屏障,以防他一掌劈下来的时候,自己完全不能反抗就被剁成肉酱。
“你可以不必护着嫣儿。”他冷冷地说,冷静的眸子像苍鹰一样瞪着她一步步后退的举动。
“你可以跟我道歉!”心宓不怕死地反过来要求他。
段寅眸光一沉,瞬间迸射出一道杀人的冷光…“别惹怒我。”他抑着脾气警告。
“孩子会说谎绝大部份是为人父母的错,你跟我道歉本来就是应该的!我从来也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难不成嫣儿说谎是我的错?你还指望我开口道歉?”确定自己已经退得够远,心宓肆无忌惮地讲起道理。
燕咯尔已经完全呆住了,不自觉地冒出了一身冷汗…这个丑脸黑丫头大概不知道,他的爷儿一身的武功,轻而易举就烧一掌解决一条山大虫…“你要我跟你道歉?”段寅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移到了身前,他剔亮的眼珠子燃烧着的烈的火光。
燕咯尔心里开始有点同情这个鲁莽、愚蠢的黑丫头。